兔子甘南插入记,致一九七三
分类:银河国际文学

一只猪,出现在多年前的知青点,它又黑又瘦,两眼炯炯有光,像山羊一样敏捷。它像猫一样跃上了房顶,它跨栏的姿势如同刘翔,如果它有头发,它将长发飘飘。它使我兴奋。一只又黑又瘦的猪,在蓝天丽日之下,呼啸着冲上房顶,多么奇丽。当初我和高红燕去墟上捉它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到它日后会如此威猛。虽阅猪无数,但头脑里还顽固潜伏着猪的理想形象,那就是剪纸上、年画和宣传画上的大肥猪,干干净净,圆圆实实,脸上笑眯眯,身上还长着一朵匀称的花。当然这朵花不是长上去,而是画上去的。但年深日久,我就觉得凡是猪,都会长这样一朵花(小时候幼儿园的墙上长年画着一只身上有花的大肥猪,童年记忆根深蒂固)。我在猪行上看到两排装在竹笼里的小猪花,一个个玲珑活泼,顿时心花怒放。面对它们,我的眼前出现了幼儿园的墙,那上面的猪两眼笑眯眯,两只耳朵又大又软,身上还长着那朵像模像样的花。据说买小猪甚有讲究,什么样的猪能养肥,什么样的猪好跳栏,养不大,那是一门神秘的学问。但我们天真无知。我们以为,凡是小猪,必能长成肉乎乎的大肥猪,然后杀了吃肉,除此之外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既如此,我们决定哪只好看就挑哪只。猪花这个词,是六感人民对刚生下不久的猪的称呼,我很喜欢。它既亲切又响亮,生机勃勃,让我想到一朵花结成果的自然过程。这个词包含着对生活的美好向往,有一种温暖的撩拨!那天是全公社知青的集中日。自从出了李庆霖,知青就有了组织,每个月都要到公社集中一次,有时是集中一天,有时是两天,内容是表扬先进事迹,批评不良倾向,提出今后要求,此外就是政治学习,按照上级的要求,批宋江或追查政治谣言。谁会喜欢开这样的会呢?我们喜欢,极其喜欢。不管是先进知青还是落后分子,我们全都喜欢集中日。我们是多么喜欢国家管着我们啊,我们最怕没人管。这个月的集中日刚刚结束,我们又会盼着下一个集中日的到来。大家的自行车在公社门口挤着,男生和女生,一步一回头。这种心情你们是不会理解的。我最喜欢在农忙的时候集中,这样就可以不用出工!尤其是双抢季节,白天在田里割一天稻子,腰都快断了,吃完饭紧接着还要出夜工打谷,到半夜才收工。这时候就想,怎么还不通知集中呢,快快通知集中吧,再不集中,人就垮了。这时候,我第一羡慕安凤美,她不出工,她落后,她躺在家里睡大觉。集中日可以吃到公社食堂的饭菜,那菜面上有肉,肥猪肉,一想到肥猪肉我肚子里的口水就会汹涌而出,长江滚滚向东方,葵花朵朵向太阳,肥猪肉在我插队的日子里,就相当于东方和太阳。事实上,我小时候特别不爱吃肥肉,吃了肥肉就想吐,但插队之后这个习惯就彻底改变了。插队仅三个月,嘴里就淡出个鸟来了,这是《水浒传》里鲁智深说的(事隔多年,当我来到北方,我才知道这是一句粗话,鸟字在这里不是指天上飞的鸟,而是指男性生殖器,既如此,鸟就不能再念鸟,而要念DIAO,这个音比较下流,写成字就更下流)。我光着脚,裤子卷到小腿肚子上,脚面有泥水的印子,正是踩田时节,每人拄着一根棍子,在水田里踩来踩去,把杂草踩下支,把长得很像水稻的稗草拔掉。在踩了一天田之后看到灶台上没有菜,于是我站在知青点门口高声说道: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接着我和高红燕都开始想念罗东,但罗东生病回家了,如果他在,我们可以让他去偷菜。他胆最大脸皮最厚,有人看见,他就笑嘻嘻的,谁都拿他没办法。我和高红燕也偷,我们叫摘菜,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有一定的道德感,要等月黑风高,四处无人,我们就像贼一样,头扎布条,肩扛布袋,踮手踮脚地走在通往自留地的小路上。我和高红燕,从小就是好孩子,要我们做贼真是难为我们,我们互相鼓励,心里的鹿却在奔跑,我们来到菜地边,心惊胆战,手忙脚乱,瞎掰一气,在黑暗我听见菜梗掰断的“喀嚓”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是内心的软弱放大了这普通的声音。玉昭说,知青去过的菜地就像野猪打过滚。队长让赵战略告诉我们,摘菜要从菜帮子先摘,不要只摘菜心,那样整棵菜就完了。三婆说,摘哪家的都不要紧,谁家的菜都吃不完的。在没有菜吃的日子里,我们更加热切地盼望到公社集中。集中日,那意味着一只瓦饭盅和一只粗瓷碗,瓦饭盅圆形平底,里面有层发亮的黑釉,外面是浅米色的瓦质,隔热,手感粗糙舒适,这样的平底饭盅专门用来蒸饭,一层摞一层,放在一只像小锅炉那么大的木蒸笼里,盖上大木盖,用湿布捂着有缝的地方,白色的蒸气噗噗地升起来,食堂里雾气弥漫。想起瓦饭盅我感到左手有点烫,这种烫温和而妥帖,不是平滑的碗壁透出的那种锋利的烫,饭盅里有平整而结实的米饭,散发出淡淡的木的香味,这是木蒸笼的味道。我就是吃着这种饭一路长大的,一闻到木头气味的饭就倍感亲切。粗瓷碗里有半碗萝卜丝,最上面有好几块黄澄澄香喷喷的炒猪肉,有肥有瘦,间杂着碧绿的青蒜,我毫不犹豫,夹起一块肥肉就往嘴里送,肥美的肉香一下充满了我的全身,每一个空虚饥饿的细胞瞬间获得了某种浮力,身体在肉香中顿时变轻了。吃完肉之后我才想起来,我小时候看见肥猪肉是要头晕的,这个奇怪的记忆使我大惑不解。两眼炯炯有光亮的小黑猪,黑得像最优质的木炭,一看见它我就没头没脑地欢喜上了,如此看来,我比猪还幼稚无知。一个幼稚的人以貌取猪捉了一只猪花,日后把这只猪养成了一只猪精,此事顺理成章。在公社知青会上,领导拼命表扬一个养了一头大肥猪的集体户,号召大家学习。到了分组讨论,罗同志就让每个知青点表态,由于刚刚吃上了炒猪肉,大家都兴奋,纷纷表示,一定养一头大肥猪。丁服的那个组还表示,要养两头,丁服发言说,养一头是养,养两头也是养,养一头可以改善生活,养两头则可以支援国家的建设。丁服态度诚恳,不像是装的,她在我们班的时候就是这样,任何假大空的话,到了她那里都会变得恳切真实,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一散会,我和高红燕立即抓起各自的帆布挎包准备出墟,罗同志出其不意地绕到我们身边,压低声音,用一副地下工作者的口气对我们说:你们还不赶快去捉猪花,晚了别的组就要抢先了!我听了这话有点糊涂,不明白捉猪花这件事为何要变成百米赛跑。罗同志看到我发愣,就说:谁最先捉了猪花,下半年评先进集体户就是一个重要的成绩。我和高红燕立即恍然大悟。我们一路走,心里一路盘算,一旦评上先进集体户,招工招生的名额就会有指望了。招生,最好是去G省大学,或者是医学院,农学院也行,那都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但又听说,全县知青,只有一个人被推荐上了医学院,那是吴秋风,高我们两届,她爸爸是县革委会副主任,谁能跟她比呢!我又盘算比上学差一些的去处,邮局、书店,最好是图书馆,百货公司、糖烟酒公司也不错,比供销社好,如果去工厂,最好是大工厂,最理想是大城市里的大工厂,柳州的柳钢,南宁的南棉,玉林柴油机厂亦可,或者在南流县的地区水泥厂,南流县瓷厂。这些盘算让我又高兴起来。我们一路走过邮局百货公司粮店书店供销社,我心里忽上忽下,沉下去又升上来,但总的来说,因为要去捉猪花,捉了猪花就可能评上先进,评上先进就能招工,这样光明的前程让我心情越来越好。这样看来,评先进就像兴奋剂,听说使用兴奋剂是全人类的必然趋势,而罗同志早在七十年代中期就无师自通,恰当地使用了这一秘密武器,他真是这一领域的天才。在兴奋剂的激励下,我和高红燕飞快地到达了猪行,准备捉猪花。“捉”就是买,跟“割肉”和“扯布”分别是指买肉和买布一样,“捉猪花”的规范句子是:购买刚出生不久的小猪。猪行上猪花真不少啊!看到憨头憨脑的猪花我打心眼里高兴。我一眼看中了这头目光炯炯的黑猪花,我发现它也正在看我,眼神像人,有探询的意思,它的笼子上扎着一根红布条,颇为夺目。我就在它跟前停了下来。卖猪人从笼里拖出猪花,倒提着给我看,它轻盈地打挺,柔韧性很好,它的眼睛水汪汪的,让我想起翟青青。真是奇怪,自从工宣队长出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用手指轻轻碰碰猪花,它一颤。心有所动。我们没有再看第二家就把这只猪花买下来了。一路上,高红燕一再夸奖这只猪漂亮,看样子,她比我更喜欢。以貌取猪,这是知青的幼稚之处。

图片 1

目录

上一章

第二年,盛夏。

正是“双抢”紧张季节,通往公社的板车路两边,一堆一堆的稻草连绵,在烈日暴晒下蒸发出青涩草味。已经放水耕耘过的水田边上,凌乱的鞋子和整齐待插的秧苗混杂在一起。插秧的老乡时不时直起腰来擦汗休息片刻,看着路上一个大热天不戴草帽的挑担人匆匆而行。

兔子今天没有出工,因为米吃完了。昨天跟队里称了70斤稻谷,却听说大队里的轧米机坏了,只有到公社去轧米,来回五十多里路,大热天够呛的。于是今天起个大早,趁凉快赶路,等到太阳出山才发现草帽忘记带了,只得把毛巾往头上一扎,颇像武工队。还未走到公社,已经大汗淋漓,衣服湿透,摘下毛巾擦汗,反而觉得头发透气凉快些,索性不扎毛巾了。

昨天到仓库去称谷,兔子要保管员给那种细长的晚稻,这稻谷仓库里已不多了,烧出饭来近似透明,既有糯米的糯性,又有大米的韧劲,十分好吃,没有菜兔子也能吃下一碗。可惜的是这晚稻品种产量低,收割时非常毛人,烧饭也不涨锅,所以队里决定以后不种了,兔子直叫可惜。

刚到生产队的时候,队里给兔子他们一箩筐米,以后都是给稻谷自己去轧。烧饭的时候,兔子他们把脸盆往箩筐里一插,舀出多少烧多少。

二个月后一天晚上,队长会计保管员登门算帐来了。队长先开口:“你们学生口粮,政府规定是37斤大米,队里保证给的,但你们也不能放开肚子吃啊。我们社员一天一斤都不到。你们知道这二个月吃了多少吗?”保管员摊开账本,挪到煤油灯下,望了学生一眼说:“某月某日称多少,某月某日称多少,总共多少多少,折成大米,你们每人每月吃了65斤大米。”

会计接着说:“你们吃多少,都是预支的,到年底结算。你们到我们这里来,除了米按政府规定的给你们,其他的都和我们社员一样。菜油我们去年每人一年只有6两,今年也是这个标准,另外还有一斤半棉籽油,你们随便什么时候去仓库去领。”

兔子他们听了如此一番话,好久才回过神来。只得说以前不知道,超过的就算了。以后计划吃饭,每月不会超过37斤口粮了。

第二天找个茶杯借来称,量米下锅,烧好饭揭开锅盖一看,只有这点饭啊,每餐四两饭只有一蓝边碗,吃下去只够安慰安慰刚才还在“咕咕”叫的肚子。量米下锅一直坚持到兔子他们离开生产队。

老乡看到兔子他们每次轧米带回来的米糠堆在那里,都说,你们学生也养头猪啊,把烧饭时舀出的米汤和糠一拌,给猪吃,很方便的。四人商量后觉得也是,米糠是现成的,至于猪草怎么办,以后再讲吧。于是托人从外面买来几斤重的猪崽,开始养猪了。

猪小好办,米汤拌糠,随便割几把猪草就打发过去了。渐渐的,小猪长大了,胃口也越来越大,厨房那几块板已经拦不住它。小猪吃完了桶里的正餐,没吃饱,冲着人直叫,见没人理它,自讨没趣,就自谋生路一步三回头朝外跑,被训斥了几次后,觉得并不严厉,就放大胆子到处溜达。

老乡的猪和鸡都是圈养的,如果不小心跑出来吃了庄稼要赔的。兔子他们这只小猪命好,屋后的那块稻田成了小猪的乐园,青苗比猪草好吃多了,等到谷子灌浆,小猪更吃得不亦乐乎,吃饱了就在田里打瞌睡,还直奇怪,怎么不见有其它猪兄猪弟来享受,太冷清了。

队干部见此情况,来说过几次,也是白说,不见得叫学生去盖一个猪圈,猪那么大了,谁去割猪草喂它,不出工干活就没有工分。

其他老乡并不埋怨,每次来看到猪只是称赞,说,这猪养的好,100斤刚出头,这肉现在吃最嫩最好吃了,再长大肉就老了。直说得肚里没油水的兔子他们动了心,再说这猪吃庄稼吃到现在早就不好意思了。于是选定一天,叫来杀猪的,在门前将猪翻倒扎住四蹄,兔子他们回屋里不忍看。等猪叫声消失,杀猪的问肉怎么分时,才出来料理,许多老乡已经等待多时。结果留下了猪腿下水和几块肋条,其余肉分给老乡记下帐,待以后老乡家杀猪再还。

百把斤放养的猪肉确实又鲜又嫩,以后老乡家杀猪还来的大猪肉味道差多了。

肉如果太嫩又不好吃了,那年冬天来了二个不认识的客人,是其他公社的合肥知青。兔子他们拿出所有的东西招待远道来客,合肥知青能说会道,天南海北乱吹一通,当晚挤在一起住下。

第二天下午,一个合肥知青邀请到他们公社那里去玩,反正现在是农闲,兔子与另外一个插兄跟着他去了。走了二个小时天快黑了,合肥知青叫兔子二人从大路继续向前走,他要走小路从那个村子穿过去。兔子二人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顺大路走下去。

在朦胧夜色中,看见合肥知青从村子走出来,循小路走上大路与兔子二人会合,手上却多了两样东西。合肥知青见兔子二人奇怪,淡淡一笑说,我要招待你们,刚才在村子里,找了根长竹竿,从老乡的屋檐下挑下二只用稻草包扎的风鸡。兔子二人听说一惊,不由得频频回头向村子方向看,生怕有人追出来,脚下走得更快了。

合肥知青领兔子二人到了另外一个合肥知青点,进门便说,我带上海客人来了,你们有什么好吃的拿出来。屋里二个知青见这位大哥带人来了,赶快站起说,正好,今天队里一头母牛难产,牛崽到现在还没生下来,估计牛崽保不住了,我们去看看。众人来到牛棚边上,汽灯把现场照得通亮,母牛保住了,牛崽刚生下来但已经死了,一些老乡围在那里正在分牛肉。

那二个合肥知青大声说,我们来客人了,让我们先拿。说罢,挤身进去,捧起一块称好的肉就走。回到屋里三个合肥知青分工,洗的洗,烧的烧,忙了个把小时,饭菜都好了。

那天晚餐够丰盛的,五个人一只风鸡(另一只那位时迁要带走的),一大块牛崽肉。兔子觉得这牛崽肉太嫩了不好吃,或许也有受刚才看到的场面影响。

兔子只吃过一回田鸡,以后就一直不吃田鸡了,原因是看到杀田鸡太残酷。那是一天晚上实在没有菜吃,二个插兄收工回来空着肚子,拿手电到田埂上好不容易捉了几只田鸡回来,兔子负责烧火,大家一番折腾,烧好上桌,兔子吃了几块,味道鲜啊。第二天插兄又捉了几只回来,兔子去看他们怎样杀洗,不料看到他们不杀死田鸡就剥皮时,兔子一阵反胃,赶快离开。从此再饿也不吃田鸡。

兔子觉得知青插队生活比老乡还苦,老乡家里男女老少,吃饭能匀点,衣有人洗,饭有人烧,菜地有人照料。老乡收工回家,把澡一洗,换身干净衣服,坐下等着吃饭,已经变老爷了。兔子他们收工回来先要淘米烧饭,等到退火焖饭的时候,要好的几个老乡已经吃好饭晃荡过来,坐下闲聊看兔子他们忙碌。

饭焖好后,分四碗盛好,菜地里如有菜就烧一个,没有就算。锅洗刷干净接下去再烧洗澡水。等吃好晚饭洗完澡,已经十点多。一年二斤多植物油早就吃完,平时用猪油点缀已经算开荤。最多的时候是放点水当作是油来炒菜,好在肚子饿新米好吃,菜难吃也无所谓。

队里几个特别有同情心的老乡,会断断续续送些酸豆角腌菜来,还有野栗子做的黑豆腐。有时实在没有菜吃了,兔子他们就摘些南瓜叶子下面的茎杆,撕去皮加野葱加盐炒,也能下饭。冬天,队里在空闲的几块田里种萝卜,兔子他们就顾不上正当不正当,趁没人的时候隔着间距挖,萝卜根叶都能吃,又可以撑过几天。老乡其实也知道,都不说罢了。

烧柴是个大问题,队里给的一点柴早就烧完了。正在发愁,遇上队里盖队屋,老乡砍来许多树,刨下的树皮,锯断的零料,砍修的木屑,全让兔子他们兴高采烈地搬回来,晒干后特别好烧,足足解决了一年多的烧柴问题。老乡们虽然眼热,但谁拿都摆不平,只有归学生大家都没话说。等到这些柴烧完了,兔子看到房间上面搁了许久没人过问长长的细树干,就一根一根拿来烧火。

终于所有能拿的都烧完了,兔子开始第一次砍柴,借来两头尖的冲担,问清方向,慢慢爬上允许砍伐的柴山,低处的柴早就砍光了,越爬越高,还是找不到胳膊粗的柴,砍细的不经烧还对不起爬的那么多路,真不知道老乡他们到什么地方去砍的。结果还是绕到保护树林的边缘,在禁区里砍了些粗的,再割几根藤条扎紧,磕磕碰碰挑下山。这劳动成果还没有烧完,兔子也离队了。

下一章

目录

本文由9992019银河国际发布于银河国际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兔子甘南插入记,致一九七三

上一篇:0虚铜时代 下一篇:没有了
猜你喜欢
热门排行
精彩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