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人战线,龙之飞翔
分类:文学小说

Ⅰ 在东京千代田区永田町的首相官邸中,日本首相正在吃午餐。他从赤坂有名的料理店叫来了鳗鱼饭盒。他甚至连甜点香瓜都吃得一干二净,然后,首相拿起牙签剔牙。 “呀!夏天里还是鳗鱼最好吃。因为现在是最繁忙的时候,不摄取足够的营养是不行的。” 战后最大的渎职事件和在准备期间也强迫要求利润的税制改革,从首都波及到地方的地价高涨,关于首相个人储蓄和逃税的疑惑,一直持续不断的首都过剩警备。国民的批判和反感都集中到这些事情上。几种政治上的冲击,而内阁的支持率也掉落了百分之十左右,然而,首相仍然食欲不减当初,夜里也一样睡得打呼。 “因为我是日本耐性最强的人。只要把什么事情都想成是上天对人的磨练,那就没有什么事情好担心的了。哼哼哼哼……” 他一边笑着,一边喝着热茶。 “呀!所谓的政治家就是要这样。不要在乎那些不负责的大众传播媒体和无知的国民。他们既没有可行的替代方案,充其量也只是在那边批评罢了。有爱国心的人都是你的朋友。” 带着老朋友的语气,表现出一副谄媚样子的就是执政党干事长。他一直相信,下一任的首相就是他自己,可是,他也不打算倾全力来争夺政权。他打算尽可能地逢迎现在的首相,让首相把权力的宝座让出来。 “谢谢你,所谓的好朋友就是这样啊!因为你最清楚我的辛苦了。我成为政治家之后得到的最大的幸福不是成为首相,而是得到你这个朋友。” 首相拿出了手帕,装出一副擦眼泪的样子。他是在一连串的阴谋和收买之后,把干事长一脚踢开,自己坐上执政党总裁宝座而成为首相的,可是,对于这件事他是只字不提。 干事长也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我在此深深致谢。因为真正了解友情价值的人实在太少了。我会心我所有的力量来帮助你实现你崇高的理想。” 当双方躲在手帕底下,不让对方看见自己咋舌的样子的时候,一阵猛烈的声音响起。他们所在房间的门随着一阵尘埃倒向室内。映在大吃一惊的两人眼中的是四个人影。 ※※※ “首相官司邸受到恐怖分子袭击,首相和执政党干事长被绑架了。” 这个消息以秘密的上式传达给了小部分的人知道是在下午两点的时候。这个时候,竜堂始在航空母舰“霸王”的舰上,正从天宫之梦中醒来。 地下铁永田町车站里,各种谣言不断地散播开来。这个车站达在极深的地下,有真象不明的门,也有宽大的禁止行人进入的区域,所以有人说“这里同时设有当核战爆发或非武装政变发生时,首相用以发居的防护所”。而政府当然是全面否定的。 如果这个否定是正确的,那么,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又是哪里呢?竜堂续带着极度度嘲讽的视线凝视着两个年少组小心地加以破坏的防护所。绑架首相和干事长的凶恶恐怖份子就是竜堂家的老二、老三、老么和他们的表姊妹四人,平均年龄刚好十六岁多一点。或许说,四个人合起来刚好是一个人质分量的年龄会比较恰当些。 “你、你们是什么人?” 干事长呻吟道,终把敲坏防护所的铁管放在地上,然后回答。 “孝顺父母、兄友弟恭、感谢美好的食物、微笑着破坏大楼。流浪的美少年恐怖份子正是我们!” 余拍着手,续和茉理则只有苦笑。 “……难道竜堂家的兄弟就是你们?” 眼睛比干事长锐利许多的首相迂回地问道。四个凶犯没有说话,可是,首相认为那就是肯定的表现。于是,一瞬间,他恢复了精神,开始转动着他的舌头。 “什么呀?如果真是你们,就不需要做出这种事了。我一直在找你们呀!我也跟你们的姑丈谈过了。” 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靖一郎姑丈应该是曾和这个人谈过吧?续和终这样想着,可是,两个人都没说出口。因为他们要考虑到茉理的心情。首相继续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不,事实上,我了解你们具有超绝的力量,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为日本效力。我想让你们当秘密搜查官。” 续蹙起了眉头。 “秘密搜查官?” “是啊!是超越法规之上的秘密搜查官。直属于首相,也就是我。负责打倒不法之徒,不受法律的约束。应该是很不错的差事吧?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担任的工作。只有你们,我特别任命的。” 首相有意施恩于人似地环视着少年们,可是,没有一个人有感动的表情。最年长的,让人乍见之下不禁要为其美貌而瞠目的年轻人在清洌的声音中带着嘲讽问道。 “首相,你知道所谓的近代国家是什么吗?” 竜堂续的态度固然谨守礼仪,但是,首相并不知道这有多可怕。可是,他也被续的气势压倒,只能低声地嗫嚅着“这个嘛……”,结果就被续尖锐地打断了话。 “所谓的近代国家,元首是最高权力者,必须谨守法律。我说的就是这样的国家!最需要遵守日本法律的人竟然逾越法规?你究竟是不是近代的人?希望你不要把我们和大报的政治部记者们一视同仁!” 首相的嘴巴动了动。这些少年确实比那些不知道什么叫“追究”,对权力者言听计从的政治部记者更尖锐。可是,他们毕竟是小孩子。应该是可以想办法骗住他们的。首相如此乐观地想着。以前做什么事都可以骗得过去,他对这种手法是一点疑问都没有。 “这、这个啊,我会给你们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文化勋章怎么样?一等勋章是不错的。我也可以给你们艺术学院奖或者荣誉国民奖。” “是啊!你们想要什么直说无妨。” 干事长热心地插嘴。年纪从下算来排行第二,充满朝气的少年厌烦地耸了耸肩。 “真是会扯谎的欧吉桑啊!刚刚我就一直在听你们说话,你们只能想到不伤自己荷包的方法哪!” “你们要零用钱吗?那么,我可以给你们五千亿圆,甚至一兆圆。因为一般的消费税税率得高一百分之一,所以,这些钱很快就可以筹到的。你们不要客气。” “一兆圆?” 终不由得探出了身子。要是,随即又恢复了自我的意识,清了清自己的喉咙。 “不行!成为增税的共犯,咱们可是敬谢不敏。” “可不要将自己的灵魂出卖掉啊,终。能不能进步一点啊?话说回来,有两个这样的人在身边还真叫人厌烦。” 续用手指头挥去浮现在额头上的透明汗珠。 “要释放他们其中之一吗?” 听到这句话的首相和干事长互相看着对方满是汗水的脸。狡猾的表情在他们的脸上一闪即逝。续的眼睛却没有漏过这一幕。 “那么,哪一个人才适合被释放呢?你们各自提出你们的主张吧!” 首相眼睛闪着光芒往前一探。 “我!请放我走。因为我是今后日本最重要的人。我必须拼命改革日本的政治。所以请你们把干事长留下来当人质好了。” “少自作主张!” 干事长大叫着推开了首相。从体格上来讲,干事长远比首相大得多。被推开的首相摇晃着靠近了唯一的女孩子——鸟羽茉理,可是,也被她给推开了,他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就在这个时候,干事长开始热心地主张自己被释放的价值。 “你们不要被这个小个子的男人骗了。因为所谓的政治改革只有在这个男人退休之后才能实现。就因为有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当首相,日本才一直被讥笑为政治后进国。为了将来的日本着想,请你们放了我吧!” “住、住口!你这个懦夫!” 首相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抓住了干事长的领带。 “刚刚是谁说要帮助我达成我的理想的?不知耻的家伙,难道你已经忘了自己讲过的话?” “你才是!现在的总裁是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将来的日本托付给你?” “是谁把政权交给你这样低能的人?自从你担任干事长以来,在每次的选举中,我们的党不都吃了败仗?你就留在就里好好地反省!” “什么话?你这家伙带着一张像做不好的木偶脸!” “啰嗦!你这个见风转舵的混蛋!” 两个人合起来超过一百三十岁的超大国日本有力政治业者忘了自己的地位和年龄,开始拉扯起来。彼此拉着对方的领带,揪着对方的衣领。扣子飞散了,干事长的眼锐掉落到地上破了。两个奋力纠缠,浑身是汗的权力者扭打的模样比动物园猴山的猿猴相争还要有看头,可是,他们没有继续看下来的余裕。 “请你们自我节制一下,吵死人了。” 续轻轻地将两个人分开。修长而优美的年轻人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手,首相和干事长就朝着相反方向滚倒了。干事长撞上了墙壁,眼睛直冒金星,首相则突然站了起来,以向前摔的姿势逃走了。 “一样米养百样人哪!” 续喃喃说着,一点也不见惊慌。瞄了二哥的侧脸一眼,终以仿佛没有体重的人一般轻轻的跑了起来。他抓住了首相的衣领,随着惯性继续往前跑,然后转了个U形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把首相丢到累得站不起身的干事长身旁,花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干事长沉默地用斜眼睨视着被丢下来的首相,可是,他已经没有去揪住对方的力气了。 “对嘛!就这样和平相处才对啊!刚刚你们不是一对绝无仅有的好朋友吗?” 续满怀恶意地安抚了他们两人之后,看着自己的手表。那些失去头头的内阁也应该来进行某些交涉了吧?他们要以两个权力者为人质,要求对方还他们的哥哥来。计划是否能成功,就端看将来的交涉了。就时间上而言,他们没有不安的余裕。 Ⅱ 虹川耕平、蜃海三郎、水池真彦、松永良彦四人坐着虹川的汽车进到了东京都内。虽然说处于戒严令的过度警备,不,应该说就因为这样,虹川所持有的警察证件威力非常地大。当他们南下国道四号线,来到御茶水车站附近的时候,坐在后座向后仰躺的脱队自卫官看着停在路边的吉普车,突然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从椅子上往下滑。他只嘀咕了一句“惨了”。松永良彦不可思议似地看着朋友的脸,蜃海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水池用很低的声音回答: “是烈士会的家伙。” “烈士会是什么?” 根据水池的说法,所谓的烈士会就是陆上自卫队内部“像风纪委员会之类的东西”。由大约八十个有志者编组而成,他们对在陆上自卫队发表自由言论或是批评政府、上层部的人施加私刑。如果和纳粹德国初期的突击队比较起来的话,或许有很多的地方值得褒奖,可是,以爱国者之名而采集团方式逞虐待狂之实这一点来说,两者却是相同的。 当然,陆上自卫队是不承认有这种集团存在的。他们没有必要承认。另一方面,“烈士会”也没有挂着“我们的目的就是对放肆的人施加私刑”的纲领,所以,如果真要认真调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顺带一提,水池之所以为他们所憎恨并非因为水池有过度放肆的政治思想,而是水池总是有意无意地嘲讽、取笑他们,甚至故意绊倒他们之故。以在学校的情形而言,水池在生理上主极度为讨厌那些同时兼具风纪委员会和声援团性质的人。 因此,水池放低自己的身体,打算逃过他们的眼睛,可是,说来也蠢,因为对方的车子太高了,所以他们还是看到了水池。烈士会的六个男人发出了“啊!”的声音,纷纷走上来将车子的四周包围了起来。他们粗暴的敲打着车子的窗户。其中一个人张大了嘴巴叫道。 “水池!你这个家伙!跑到这里来干嘛?” “呀!各位战友,黄海浪高,定远舰还没沉吗?” 水池喊出了日清甲午战争时代的噱头口号,可是,包括松永良彦在内没有一个人有任何感动。 “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为了抓你,我们接到了特别命令出来找你!” “有没有红利?” “啰嗦!出来吧!把你带到市谷之后,你就会为自己的轻率行为感到后悔了。” 水池对着蜃海低声说道。 “你知道吗?市谷的防卫厅地下五楼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拷问室。有好几种拷问行程哩!” “哼哼,臂如……” “富士行程、浅间行程、箱根行程、藏王行程、别府行程。对了,其中有一个和别的行程都不一样,你猜是哪一个?” “只有别府是在九州,其他的都在本州。” “不,只有富士没有温泉。”虹川说道。 “错了,是藏王行程。” “为什么?”蜃海问道。 “其他的四种,我都去过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们有完没完!” 烈士会中的一个人大叫,把手搭在后座的门上。就在这一瞬间,水池从车内踢开了车门。锁被打开了。对方半像是抱着门似地被撞开,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撞在车体上。他发出呻吟声倒在地上。脸和胸口被这么猛烈地一撞,受到了相当大的损伤。丧失先发制人时机的烈士会众人变了脸色。 “水池,你想反抗?” “什么反抗?本来我就没有义务要听你们的命令啊!” “是吗?你果然是激进派的新派或是某国特派而来的间谍,让你招供将会是一大乐趣。他们是你的同伴吗?” “是房东!” 虹川一边不耐烦地回答,一边也离开驾驶座走到外面。一想到开了两年的爱车可能就要被迫丢在这里,他不禁感到遗憾,同时又感到愤怒。他从慢吞吞的举动转而为电光般的行动。烈士会的一员左颚吃了重量级的一拳,整个人飞向半空中。接着,一堆人便陷入了一场乱斗当中。 “动作部分就交给你们了。” 自认为文治主义者的蜃海从副驾驶员座来到车外,决定抱着旁观的立场,可是,两个烈士会的人变了脸色朝着他跑过来,蜃海见状有些慌张失措。他绕到放在人行道一端垃圾筒的后方,口中发出了“嘘!嘘!”的声音,并且猛摇着手,可是,不慎失去了平衡,只听到他们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脸都埋进垃圾筒里了。 勇敢的松永良彦咬住了烈士会员的脚。避过了想踢开它的会员的另一只脚,松永良彦轻巧地跳开来,咕噜一转,改变了方向,咬上了一个正想扑向蜃海的人的脚。当对方大骂一声正想踢它的时候,松永早就跳开了,精神奕奕地发出了挑战的声音。 “啊!松永好像有拳狮狗的血统哪!” 佩服不已的蜃海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他抱起了垃圾筒,叫了一声“喂!”对方反射性地回过头来,蜃海把铁制的垃圾筒往他头上一盖。不幸的烈士会员被垃圾所掩盖,垃圾筒当头罩上,会员随即倒在地上。 六个烈士会员吃了败仗。四个人躺在半路上,只有被松永咬住脚,后来又被垃圾筒撞个正着的两个人蹒跚地逃了。水池和虹川虽然也相对地挨了对方的揍,可是,两人都没有被打倒,所以这一场仗可以说有相当好的战果。水池朝着逃走的两个人背影丢下了这些话。 “如果不服的话,下一次就多带一些人来!凭你们这种料子,一个小队来,我用一只手就可以把你们清理干净了!” “混蛋!不要做无谓的挑拨!” 虹川说这句话时,看到一辆卡车停在那两个逃走的人前面。穿着野战服的自卫队员们口中发出了叫声,跳到路上来了。看来大概有二、三十人的样子。 “哪,你看吧!一个小队真的来了。” “嗯,真是老实的家伙!” 尽管水池和虹川再怎么擅于打架,毕竟他们不像是竜堂兄弟那样的超人,所以战斗也有界限。蜃海和松永合起来也勉强只能算是一个人的力量,如果对方掏出枪来,那就万事休矣。 “转进!转进!撤退!” 三个人和一只狗跑向几乎呈无人化的神田骏河台一带街道上。这里是二、三十年前,日本学生运动的中心部分,是学生和机动部队每天演出捉迷藏的地方。老旧的大学建筑怀念地俯视着追人和被追的人们。 Ⅲ 被带进永田町车站的建筑内只经过三十分钟左右,可是,对首相和干事长而言,那无异就像半世纪一样漫长。在这个黑暗而狭窄的地下世界中,权力、财富、阴谋和谈判,甚至连交涉都没有用了。也就是说,这两个刚进入老年期的男人完全处于无力的存在状态下。 第二次大战之后,不,近代日本史上第一个从恐怖份子魔手中生还的奇迹首相。这个句子还不错嘛——日本首相这样想着。可是,要完成这个句子,就得平安地生还,同时召开记者会才行。尽管他们是恐怖份子,可是手上没有任何武器,而且都还是孩子。一定会有什么办法可想的。首相肆无忌惮地如此思索着。 “哪,各位。” 首相发出了把小猫们并列在一起抚摸安抚的声音。虽然这句话引来了八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可是,他还是得出手。 “你们说不想要勋章和金钱,这是多么清高的精神表现啊!和一般人败坏的大和之心比较起来真犹如清晨绽放的山樱花……” “你说错了吧?” 续嘲讽地订正道。首相引用错的当然就是本居宣长的名歌。 “那么,现在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想骗我们?” 首相装出一副听不出续嘲讽的表情。 “不,我想知道,到底你们想要什么?我会仔细听,所以你们不妨说说看吧!” “你终于注意到这件事了。” 终说出了这句侮蜃首相钝感的台词,可是,首相还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国会或记者会上,无视于不便答覆的问题便是首相的特技。尽管如此,对续来说,这个问题是有回答的价值在。 “我们哥哥生命的安全。” “你们的哥哥?” “别装蒜了。你为了获得政治外交上的支持,把竜堂始卖给了那个叫L女士的人了吧?” 续所说的完全都是事实。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可是,大致上就是这么一回事吧?首相闻言翻了翻白眼,然而,他也不是那种立刻就会退缩的人。干事长冷哼了一声。 “这像是你做得出来的事。为了自己的利益,你连国民也会出卖。” “啊,这真不是一件好事。” 首相和续强烈的眼光相遇之后,不禁感到畏怯。他虽然已经贴着墙壁了,可是还做出后退的样子,慌忙地挥着他的手。 “不,我是被骗的…我也是被害者呀!那个女人,那个自称是玛丽关国际财团代表的女人骗了我,不只骗我,不,还迫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我,我只好照着她的话去做了……” 到底在说些什么,他自己讲到一半也不知所云了。 “那么,你是不是也可以被迫和美军交涉呢?” 当续厌恶地模仿着首相的说法时,被破坏的防护所对面传来了声音。有成群的人涌进来了。竜堂家的少年组立刻站了起来。机动队终于精锐尽出开始行动了。看了首相和干事长顿时生色不少的表情,终对着兄弟们使了使眼色。 “这里就交给我来办,我一个人就够了。多了人助阵反而会造成阻碍。” 终轻轻地一跳,越过了被破坏的防护所上方。余看着续。续对着么弟点点头,五秒钟之后,终那无聊的歌声就传进来了。 一、我比别人爱打架二、我喜欢不死身的打架三、我喜欢有技巧的打架四、我喜欢常常打架五、我喜欢随时打架六、我喜欢无敌的打架七、我最喜欢打架八、我还是喜欢打架九、我喜欢这样打架十、终于要打架了! 每唱一行歌,他就闪过机动队员一次的攻击,同时展开巧妙的反击。期间,动作完全没有停滞,也没有中断。跳跃、反弹、前转、后转、侧转、在空中回转。仿佛在弹簧床上做运动一般的韵律和速度。他一踢,就将强铝制的盾牌踢成了两半。警棒从机动队员的手上弹开来。他利用正要跃上来的队员身体,以跳马背的方式一跃而过,顺势往后方轻轻一踢,踢上了对方的屁股,让对方跌了个狗吃屎。 终打人的方式相当有技巧。如果不是他已经手下留情,机动队员的身体早就像气球一样破裂了吧?同时,他们的战斗力也一定会被确实地削减。而要让这两个条件都成立的话,实在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然而,终之所以能做到,那是因为他实在是个人战斗的天才儿童。 在三分钟之内,机动队员全部倒在被封锁的永田町宽广阴暗的月台上。一共六十名,柔道、剑道、空手道合起来有三百五十段的强者们被一个少年全数击倒了。如果不是有首相和干事长在场,或许他们就会用催泪瓦斯弹之类的东西,可是,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又非得靠肉搏战不可。 呼吸一点都不紊乱,站在月台上拍着两手的终突然又恢复了战斗姿势。 “还有讨厌的家伙吗?是谁?” “等一下,是我。自卫队第一的良知家。” 听到这个声音,续从防护所的阴暗处探出头来。几天前,参加掠夺战车行动的自卫官举起了两手走了上来。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续微微地睁大了眼睛。 “是虹川学长吧?你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对竜堂兄弟们而言,他们是共和学院的学长。看到第三个男人,终解除了备战状态。他用亲切的声音说道。 “是蜃海先生吧?在祖父的葬礼上看过你,年初你也来过。” “你还记得啊?” “终哥哥永远不会忘记给他压岁钱的人。” 余一语道出了事实,一伙人哄堂大笑。总而言之,除了终和水池是第一次见面之外,其他的人总或多或少有些并联。大致上说来,竜堂兄弟对年长的社会人士总有一种隔阂感,可是他们知道,这三个人在精神上和他们是属于同类的人,除此之外,古朴的私立学校学生的精神也将他们紧紧地结合在一起。 在地下铁的防护所内举行共和学院同学会,对两个政治业者而言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尽管如此,首相仍然不死心,对着新来的人们说道。 “哪,你们如果肯帮我的话,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听起来,你好像是一个警官,我就让你做个警视总监吧!而你既然是自卫官,就当统合幕僚会议议长。至于你,是个新闻记者,就让你当我的秘书,或是代议士。过一阵子也可以当大臣!” “当我成为大臣的时候,我不认为你会坐在首相的宝座上。” 蜃海丢出了这一句话。这期间,虹川对竜堂兄弟说明了目前的事情概况。松永良彦则和余建立起了友情,坐在老么的膝盖上,让余抚摸着背部和脖子的毛,显得十分舒服的样子。 听完了事情的梗概,续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不想做什么,也没有打算怎么做。可是,学长你们没有必要将自己卷进这场漩涡当中。先别说什么大臣或总监,你们至少能以一个安份市民的身份好好过日子。” 续的忠告虽然得体而稳当,可是,三个年长者只是对看着苦笑。 “不,这位漂亮的兄弟说的没错,可是,我们已经被首相和干事长看到真面目了。如果要瞒住大家,看来只有把他们两人的脖子给砍断了。” “是啊,看来只有这样了。” 水池带着危险的视线,终表赞同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个在一天之内高速往返于密友和伊敌之间的政治业者发出了惨叫声,缩起了身体。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我、我也是啊!大致上说来,我是一个健忘的人哪!分手五分钟之后,我就记不起你们的脸和真面目了。在我当选那一天,就忘记什么公约了。” 为了活命,他们甚至连自己的人格都踩在脚底下。最后,干事长合起了他那多肉的手掌,不断地对着增加至七个人和一只狗的凶恶恐怖份子打躬作揖。 “拜托!请饶命啊!如果你们饶我一命,我就遁入空门,过着与权力和金钱完全绝缘的生活。在这之前,我会让你们平安地离开日本的,请饶命啊!” 干事长的蠢话没有人当真,不过,蜃海仍看着续问道。 “你们想到外国去吗?” “如果大哥在外国的话。” 续的回答很简明。所谓的外国,范围又太宽了。既然长兄始是被四姊妹和出手协助的美军所绑架,那么,应该是被关在美国或者设置有美军基地的国家。哥哥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呢?在弟弟们和表妹面前,续尽可能地小心自己的表情,可是,他的内心却被一把不安的尖锐细刀折磨着。这时候,弟弟靠上来说话了。 “续哥哥。” “什么事?余。” “我们有离开日本的方法呀!谁都不能阻止我们。” 余黑色的瞳孔像黑宝石一样闪着光芒提出了建议。 “变成龙!” 续微微地眯起了长着长睫毛的眼睛,让么弟继续把话说下去。 “如果我们变成龙,警察和自卫队就对我们没辙了。我们三人可以悠然地离开日本,去找出哥哥究竟在哪里。这是个好点子吧?可是,唯一的问题是……” “是啊!唯一的问题是茉理。我们要怎样么能带她一起走呢?” “这个简单。” 终明快地提出了解决的方案。 “如果我们变成了龙,就把茉理姊姊背在背上。” “终,你记得自己变成龙的那段期间的事吗?” “嗯,这个嘛……” 终为之语塞。他了解二哥这个毫不留情的质问代表什么意思。终自己是这样,续和余在变化成龙身的时候,一点都记不得变回人身之前的记忆了。很明显的,他们做为一个人类的意识已经中断了。果真如此,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拿茉理怎么办。只有长兄始似乎可以控制自己龙身和人形的变化,虽然还不是完全能掌控。而现在,这个长兄不在了。 这时候,首相又插嘴了。 “可是啊,就算我再怎么请求,美军也不见得就会听啊!因为,该怎么说?总之,对他们来说,我毕竟是一个外国人,所以……” “你可以闭嘴了。” 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首相不停回转着的舌头。 他们也可以拿首相当人质,攻进美国大使馆。相对的,如果首相显得碍手碍脚的时候,就把他放了。流血和破坏并不是竜堂兄弟的目的。可是,为了救出长兄,他们也不回避必要的流血和破坏。 自昨夜以来,他们四个人都没有睡觉,可是,他们一点也不想睡。仿佛身心都被高度赋活化,任何战斗场面似乎都挡不了他们似的。这个情形被大家所遗忘了。不只是竜堂兄弟,连鸟羽茉理也一样。 Ⅳ 美国,华盛顿DC。和日本的时差是十四个小时。深夜零点三十分,美国总统尤金。佛勒斯特接到来自科罗拉多航空宇宙防卫司令部的紧急TV电话。先前,在该司令部有一段以下的会话。 “要直接报告给总统知道吗?将军?” “看来这不像是国防部长的层次所能解决的问题。” 在简短的讨论之后,司令官麦肯西中将拿起了直通华盛顿DC。白宫的直通TV电话话筒。事实上,国防部长瓦连科夫并不是无能,却是一个具备好色、好酒、狂言三大条件的麻烦制造者,同时也常常为军官同事之间所厌恶。 “总统阁下,现在要传送由该司令部所送过来的侦察卫星所拍摄的画面。请看,这可不是电影。” 总统亲眼看到了在航空母舰“霸王”上发生了什么事。麦肯西做了有效率的说明之后,总统还不能完全从呆然若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勉强挤出了一丝声音。 “……那么,事情会演变到什么地步?” “如此下去,大概在十分钟之后,就会侵入苏联的领空了。” 麦肯西带着近似阴森的冷静回答了之后,微微亢奋地说道。 “你知道吗?美国海军的航空母舰飞在天上,就要侵犯苏联的领空了。就算被远东苏联军攻击,我们也无话可说。该怎么处置?请总统阁下立刻裁断。” “驻日的空军部队能做什么?” “您忘了?就在两三天之前,横田基地全毁了。所有的战斗机群都受到龙的攻击而溃灭了。若要从阿拉斯加或关岛出动又嫌来不及。” “我知道了,只要给我三分钟。” 切断传话钮,佛勒斯特总统回过头。负责安全保障问题的总统助理道格拉斯。W。文生就站在那里。 “道格,你觉得该自私办比较好?” “也没有绝对的好方法。看来非得向莫斯科说明事情的经过,请他们不要出手。” “这样一来,我就得向莫斯科低头了。虽然不是我个人的失态……” 总统睨视着文生,好像表明了失态的人完全是航空宇宙防卫司令部一样。文生是自中央情报局以来就跟着他的部下,不管就能力来说也好,或口头上的顶撞也罢,他都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可是,有时候,在文生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佛勒斯特是个一事无成的人。事实上,他是四姊妹送进白宫的人,负责的任务是,如果佛勒斯特有任何脱轨的行为时,就要加以修正。佛勒斯特总是夸示自己的武力,或者过度干涉他国的内政。文生的责任是相当重大的。 “方法只有一个。在龙和‘霸王’侵入苏联领空之前,使用地用攻击卫星。您是不是可以使用这个在历史上空前的方法?” “唔,用攻击卫星……” 总统犹豫了。这是一个足以和侵犯苏联领空匹敌的难题。原因之一,美国保有地面攻击卫星的事实是全世界都知道的。第二个原因,美国必须亲手摧毁花了五十亿美元建造出来,世界最强的巨大航空母舰。而理所当然的,原子炉也会被破坏掉,如果因此而引发核爆,世界各国对美国一定会有激烈的反应呢?尤其是欧洲共同体各国现在正逐步完成巨大的政治和经济上的统一体,表现出嘲笑美国“光有蛮力的儡傀”的态度。而法国一定雀跃不已地批评美国式作法的精俗。 助理追问一时之间无法下定决心的总统。 “远东苏联军已经进入临战状态了。库页岛、堪察加半岛一带交织着紧急通讯波。” “日本的首相在做什么?” CIA局长出身的总统大声地喝道。他找到了可以把一半的责任推卸出去的对象了。 “日本是世界第三位的军事大国吧?而且事情就发生在他们国家旁边啊!日本现在应该是白天,那家伙还在睡懒觉吗?” “日本首相现在行踪不明。” “什么?难道又躲到小老婆家去了吗?或者端着日式饭碗进行他的利益谈判?反正一定是这两项中的一项!” “这一次好像不是……” 助理一边安抚着愤怒的总统,一边将日本首相被来路不明的恐怖份子绑架的事情报告给总统知道。这个时候,位于世界东端的富有岛国正成了一个横跨现实和神话世界的仙境。

Ⅰ 这个夏日里的一天,超大国日本的首都和其周边终日陷于混乱当中。话是这么说,可也不尽然。首相及干事长被来路不明的恐怖份子绑架、中子炸弹在隅田川河口爆炸等事情都因为严重的报导管制和交通管制而没有让国民知道,大家虽然多所抱怨,可是,仍然守着日常的作息过日子。 姑且不论是不是真有喜欢纳粹德国的国民性或民族性,日本人不擅抗拒权威和命令,视秩序重于个性,喜好自肃和自主规制的印象是外围报导中最常被提起的话题。总之,凡事都不能和别人有所不同。在其他的商店休业的时候,如果只有一家商店照常营业的话,谁也不知道这家商店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指责或中伤。尽管这样的自肃完全没有法律上的根据。 年轻人尽管奇装异服,那也只不过是追求广告产业推出的流行讯息罢了。虽然“流行”没有什么必然性,然而,嘲笑和流行无缘的人们“落伍了”的精神和“不自肃是非常没有常识性的”、“反对战争者是非国民”的精神却是完全一样的。流行、众多和同一步调就是这个国家的绝对之神。小孩子进了小学,上体育课时动作如果跟不上大家,教师的叱骂声就毫不留情地丢过来。“为什么你就是没有办法跟大家一样?真是无可救药啊!”思考、行动和大家不一样的人就是“奇怪的改变”,往往会被视为“低劣的家伙”“可恶的家伙”。于是,在学校穿着制服,在校外则穿着一种叫做流行时髦的制服,“和大家一样”行动的人就因此产生了。在参加应征考试时,所有的应考人便以同样的发形和服装在柜台排成一列。 一九八八年末,在皇居门前举行记帐活动时,排在队伍中的女高中生明白表示。“这种风潮是必须跟上的”。人绝不能对风潮抱持着疑问。搭上巴士的人大声叱骂不想搭车的人们,这就是日本人代表性的作法。他们没有去想过,自己所搭乘的巴士要开往何方。 另一方面,竜堂兄弟的姑妈鸟羽讶子来到位于中野区哲学堂公园附近的竜堂家,正是日本首相和干事长热烈地互揪着领带的时候。因为交通管制的关系,共和学院的公用车无法进来,所以,她不得不在炎热的天气里走上三十分钟,可是,她一点也没有特别疲惫的样子。同行的鸟羽靖一郎虽然用着那条已经湿透了的手帕擦着脸,可是,他仍然满脸笑意。因为,竜堂兄弟不见了,他们的家依照法令就由鸟羽家来负责管理了。 竜堂家的内部就像一个小队的终极保镖暴乱之后的景象。警察以收押证据物件为由,大规模地搜索了这个家。讶子对着粗暴地翻东翻西,现在正想要就此离去的刑警说道。 “请等一等!” “什么事?太太。” 鸟羽讶子对着回过头来的中年刑警鼻子伸出了弹劾的指头。 “这个凌乱模样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这些警察不懂得善后处理这句话吗?任意闯进别人家中,拿走东西,却又不做好处理工作。这和小偷有什么不一样?希望你们将这里好好整理过后再离开!” 她昂然不屈地说道,站在她旁边的靖一郎不禁一时失了神。对他来说,和警察争吵无异于背叛神明。刑警或许也有一样的想法吧?他眯起了发着奇异光芒的眼睛,睨神着讶子。 “这位太太,希望你能注意一下你的遣词用语。” “我只是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指责日夜为维持社会治安而努力工作的警察,未免太离谱了吧?如果太过分,我们也有我们的作法。” “这些动听的话请你等到完全没有误逮和冤狱事件之后再说吧!你以为现在还有那种全面相信警察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无知人类吗?失去市民们的信赖,就是因为你们自己太傲慢了。” “……” “哪,你们到底整不整理?如果你们就这样回去,我也有我的打算。你们回去之后,我们会自己动手整理,因为如果日后我们被视为湮灭的证据的话,我们可受不了。怎么样?请赶快动手!” 刑警的脸就像熟透的蕃茄一样红。他的两眼中充满了杀意,肩膀不停地颤动着,可是,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能在大白天里殴打一个市民,况且又是个女流之辈? “把房子里面整理干净!” 刑警命令部下的声音再度地把靖一郎逼到精神失控的边缘,可是,讶子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是啊!一开始就这样说不就好了?我会原谅你们的草率之处的。” 匆匆将室内整理完毕,呕着气的刑警们回去之后,恢复精神的靖一郎带着愉快的声音和妻子商量。 “什么时候搬过来好呢?” “我先说好,这里可不是我们的家,是那些孩子们的家。我们只是为他们看家罢了。” “可是,这么大的房子,如果放着不住多可惜啊!” “我们过来住是没什么关系。因为没有人住的家总是败坏得比较快。在新学期开始之前,我们就先住进来吧!” “嗯,就这么办吧!” 靖一郎难隐其喜悦。他在竜堂司生前就上直觊觎着这个家的书房和招待室。竜堂家的书房是共和学院主权者的城堡,对靖一郎而言,那是权威和名声的象征。当竜堂司去世,还只是个大学生的始继承了这个书房的时候,靖一郎因为嫉妒和衷惜而痛苦不堪。而现在,这些东西终于成为靖一郎的了。“看吧!最后还是正义获胜啊!”他高兴地想这样大叫。 但是,尽管离家出走的竜堂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靖一郎也还不至于恶劣到希望他们死在外面。他希望他们尽可能地在遥远的新天地里过着幸福的一生。只是,他非常担心女儿茉理,他只希望女儿能在还没有错过婚期的时候回家来。 把沉醉在自己的美梦中的丈夫留在书房里,讶子回到了玄关。当她在没有任何预兆下打开了往内开的门的时候,把耳朵贴在门廊上偷听的花井夫人随即往后一跳。好厉害的人哪!讶子心中忖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这个……我是附近的邻居。只是一个邻居而已。” 花井夫人缩起了肥胖的身子,想要窥视芭堂家的内部,可是,纤细的讶子一点空隙也不给她。 “你有什么事?” “啊,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警察会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花井夫人觉得撞到了一面难攻不落的墙。她必须想办法突破一个口才行。花井夫人扮起了笑脸,搓着手说道。 “那么,竜堂家的兄弟们就不回来了吗?”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真是个难缠的女人哪!花井夫人不禁在内心直咋舌。就因为是那些兄弟的姑妈,连一点点的协调性和社会性都没有。大概也是激进派的人吧?可是,她不能在这里爆发开来。正义的战士是不能性急的。 “那么,我就失陪了。对了,请恕我冒昧,如果你们搬过来住之后……” “我过世的父亲曾告诫过我,慎选你交往的对象。现在,我要去整理室内了,很抱歉,失陪!” 形式上的行了一个礼之后,玄关的门紧紧地闭上了。在现场呆立了一阵子的花井夫人不久之后将情绪都化成了一股愤怒,回自己的家去了。她重重地踩着地,进到房间中。在盛夏里带着愉快心情回家的花井立刻置身在愤怒的妻子卷起一股批评邻居的恶言恶语风暴中。在喘了一口气,连喝了六杯麦茶之后,花卉夫人断言。 “照我看来,竜堂兄弟根本就没有逃走。他们一定躲在屋顶上或地下室里等待着某一国的军队前来救助他们。” “你可不是什么‘安妮的日记’里面的人物啊!而且,警察不是也上上下下都搜索过了吗?” “那些笨警察懂什么!” 很可怜的,警察也被花井夫人抛弃了。看到妻子无意为他做东西吃,花井便决定自己动手做素面,开始在厨房里找料理的材料。他一边找着,一边热心地回过头对妻子说道。 “对了,你打算怎么证明自己的说法是正确的?” “当然是继续监视地道啰!不管是黑夜或白天都没有关系!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我的眼睛的?哼哼哼哼哼!” 啊,这样也好。花井在内心忖道。就算竜堂家没有人住,只要他的妻子随时睁亮着眼睛,谅小偷也不敢进去了。结果,这对整个世间来说也是一桩好事啊!花并抱着如此乐观的态度。 Ⅱ 航空自卫队百里基地在白晃晃的夏日艳阳下回归沉静。在滑行跑道只有一架飞机,只有一架载着九个乘客和一只狗的CI运输机处于离陆前的状态。 在运输机中,有坐在座位上系着安全带的恐怖份子,也有还站着走来走去的恐怖份子。 “事情演变得真是奇妙啊!唉!这是自己找来的,也无话可说了?” 虹川喃喃说着。在今天早上之前,他虽然可以说是无故缺勤了,但是,好歹也总是警视厅刑事部的年轻警部补,过着认真的人生,然而,他现在却是个要逃往国外的逃犯。在他的隔壁座位上,松永良彦让还属于人类的友人为它系上安全带。 “喂!松永,高兴吧?很少有人像你这样,还不满一岁就可以到海外旅行的。要记得报恩哦!” “汪!” 松永简短的回答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感动。狗也会有时差上的问题吗?水池也不禁无聊的想起这个问题。 被迫与恐怖份子们同行的首相坐在座位上颤动着声音。 “我、我是不是非得一起走?我已经对出国感到腻了,还是国内的温泉好啊!” “你就不用客气了。因为我们可能会到你最喜欢的华盛顿去哪!到白宫去伺候着,在浴室中为总统擦背,怎么样?” 续的声音比格陵兰的万年冰床还要冷。说着脉络紊乱的话的首相闻言不禁失望地垮下了肩膀。和他并肩坐着的干事长自从在永田盯搭上直升机被送到百里基地以来,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不是认命,而是发呆了似的。虽然他原本就不是带着痛苦的表情,可是,现在就只是张着嘴,失神地看着半空中。 已经有两名驾驶员进到操纵室了。虹川在他们身上检查了一次。两把制式手枪和矿泉水、粮袋都送来了。所有的东西都装入罐头内,这是为了防止军方趁机在里面掺上药物。 ※※※ 和凶恶的恐怖份子进行交涉的是内阁官房长官。亲自前往百里基地的他,现在正在基地的司令塔中和警察厅长官交谈着。 “总之,请继续进行报导管制工作。如果让大家知道首相被恐怖份子绑架了,我们的政党就完了。” “知道了。可是,今天的情形已经是到极限了。各大报的政治部虽然都照我们所说的刊载,可是,社会部的人员已经开始骚动,有点压不住了。” 警察厅长官恨恨地说道,风窜进了他的衣领。 “以前,政治部会为我们压住社会部,可是,自从那一次以后,报社的政治部也不再相信我们了。虽然那些家伙本身一点价值也没有……” 他所说的那一次指的就是一九八九年二月末所举行的当时前首相记者招待会。谣传从R公司非法取得大量股票的前首相只召集了各大报的政治部记者举行记者发表会,单方面地主张自己的清白。当时的政治部记者们的质询方式岂止马虎,甚至不得不让人怀疑双方是不是已经串通好了。 “那是左翼政党想要陷害我而设计的事件。” 面对前首相的发言,记者们连“如果他们是这么恶劣地构陷的话,您为什么不提出告诉呢?”之类问题都不问。整个记者会的安排让同为传播业者的电视和周刊杂志都感到厌烦,甚至有人批评这是一个“欺骗的记者招待会”。 “确实是叫人伤脑筋,可是,我们也只有求他们帮忙了。” 喃喃说着的内阁官房长官掩不住自嘲似的表情。 “想办法在明天早上之前做个了结。把事情控制在这个范围内,一切就拜托了。” “是,我会全力以赴。” 带着疲累不堪的表情的警察厅长对着带着疲累不堪表情的内阁官房长臂行礼的时候,一个紧张声音送来了报告。 “运输机发动了!” 两个长官噤了声凝视着滑行跑道。运输机银色的机体在艳阳下闪闪发光,开始在滑行跑道上滑行。速度不断加快,轰声震动着暑热的大气,不久,机轮离开了水泥路面。机首仰起,运输机朝着夏空冲天而去。 “剩下的就都交给他们了。” 内阁官房长官自言自语。所谓的他们不是指政治部的记者。 ※※※ 在不断上升的机内,虹川耸了耸宽广的肩膀。 “这么一来,又加上了一条潜逃出国的罪状了。罪名到底有几项了?对起诉我们的检察官而言,可真够伤脑筋了。话是这么说……” 他刻意似地皱了皱眉头。 “我们原本该是社会的中坚分子啊!到底是在哪里走岔了呢?” “进人共和学院的时候。” 蜃海回答,这是一个过于严肃的笑话。没有人发笑。开口的是水池。 “我没有上共和学院,可是,我也走错了路啦!” “这么说吧,你是特立独行的人。” “哟,太帅了!孩子,你很熟悉成语的用法嘛!” 很奇妙的,水池和余非常投契,他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起来。终也加入了阵容,“真是好玩!简直就是男子的水中芭蕾嘛!”这句话引得哄堂大笑。续突然看着圆形的窗子的外面,微微地蹙着形状极佳的眉毛。航空自卫队的最新锐战斗机F什么的,展开了机翼和他们的座机并行飞翔着。而且不只一架。在确定了另一侧的窗外也有战斗机时,续低声地笑着。 “看来好像战斗机来陪我们了。打算要击落我们吗?” 首相缩起了脸和全身。 “笨、笨蛋!飞机上有我啊!自卫队难道要击落载着首相和干事长的座机吗?” “如果你们消失了,首相和干事长的宝座就空下来了。” 莱理冷静地指出这个事实,首相和干事长发出了哀号,抱着头不说话了。或许是被说中了太多要害吧?可是,不管是续或是茉理,都不认为战斗机会发动攻击。大概是一种威吓吧?虹川点点头。 “如果朝东北方前进,接下来大概就是苏联空军的米格机来迎接我们了。” “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因为大哥已经为我们进行了空中大扫除了。天空本来就没有什么军队。陆地上和海上也一样……” 续优雅的声音中隐含着愤怒和侮蔑。曾有人说,发明飞机的莱特兄弟为军机的出现而愤怒不已。“军人们打算也把天空制造成杀人的场所吗?”回答是“没错,有什么不对?” 水池松掉了安全带,站了起来,走到操纵室去。两个驾驶员都没有武装,他们应该不致于让人质和运输机本身陷人危险的境地,可是,还是大意不得的。驾驶员之一歪着头。 “怎么了?亲爱的空中勇士先生?” 驾驶员是一个严肃的自卫官,他没有回答水池的问题。 “我们旁听了他们的通讯……可是,美军的情况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法?” 水池用手枪的枪身敲了敲驾驶员的肩膀,因此,驾驶员不得不回答。美国的战力,尤其是空军,似乎慌慌张张地再度集结到美国本土的北方空域了。 “是有什么东西从北方攻来了吗?” “好像是。” “唔,是加拿大开始和美国作战了吗?” 再怎么说,这都是不太可能的事。如果真有这种事,那么,日本向美国挑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复仇战可能性还比较高。水池回到座舱把事情跟大家说明,呈半死人状态的干事长鼓起了脸颊。 “胡说八道也该有个限度吧?日本怎么会和美国打仗?” “什么嘛!” 竜堂终嘲笑道。 “你们不认为以前和美国作战是不好的吧?你们下定决心一定要报仇吧?所以,你们才强迫文部省把‘日本发动战争是不对的’的记述从教科书中删除了,是不是?” 日本的文部省初等中等教育局可以说是右翼思想派的窠臼。就像他们从某些特定企业那边收受贿赂,把责任推给妻子或秘书一样,他们威胁学校“把太阳族视为神圣的代表,否则就要处罚!”让东乡平八部这个海军军人出现在历史的教科书上并赋与义务的也是他们。当时的文部大臣也惊讶于时代的错误?大力主张“一个局部战场的司令官不能代表整体的战争。应该要教导学生开始和终结战争时的日本政府对应方法和其后的社会状况?这样才能学到正确的历史观”。然而,文部官僚无视于大臣的反对意见,强迫继续推行复古教育。“民族的自信不会因为一次的战争失利就垮台。我们是世界上优秀的民族。大家要有这样的自觉,献身报效国家”。这是以前阿道夫。希特勒这个人最喜欢的台词。 就像离家时,始大哥所说的。日本到底要走向何方?一边听着终的声音,续一边想着,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离开日本的他们到底要到哪里去? 他们给了驾驶员大致上的指示。他们要取道大圈航程到北美大陆去。可是,之后呢?在保持和哥哥之间不确定的通讯的情况下,目前,他们只有继续飞行了。 “还跟着我们,到底他们想干什么?” 终愤恨不平地说道,突然把贴在窗玻璃上的脸拉离了。他似乎接到了什么警告。他尖锐、快速而若有所思地变了表情,离开了座位。丢下了一句“我上厕所去!”就消失在大家面前了。 就在他离开之后。运输机的天花板破裂了?完全武装的自卫队员一起从里面跳了下来。 “不要动!恐怖份子!把手举起来!” 发出这个有些矛盾的命令的是陆上自卫队自豪的突击部队的队员。七个人手上拿着七把手枪。这些躲在双重的天花板中,伺机行动的就是内阁官房长官寄与厚望的对付恐怖份子特殊部队的队员。 Ⅲ 看来,形势似乎一举逆转了。 “首相阁下,干事长阁下,您们没事吧?” 当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在三秒钟的时间之内,首相的表情微了四个阶段的改变。他从死者变成半死者,再从生者一跃而为生气盎然的生者。 “啊!啊!你们来得正好!真不愧是忠勇无双的帝国军人。我就相信你们一定会来的。我会给你们三等勋章。或者二阶特进也可以。” 狂喜的首相不耐烦地松掉了安全带。他高高地跳了起来,可是,当他双脚一着地,便把燃着复仇心的眼神投向了一群恐怖份子。小人的一般作法就是在状况产生变化的时候,态度也随之做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这些非国民!竟敢轻视像我这样的日本第一的伟人!我要把他们都处以死刑!你也是!你也是!还有你、你!我要用一根绳子把你们通通都吊起来!” 他伸出了手,先在虹川的脸上打了一记,接着又打了蜃海,当他站到水池的面前时,命令突击队员“压住这家伙的脖子!”,这或许是因为在短短的接触当中,他就看清了水池的性格之故。两个突击队员一跃而上,水池的脖子就被压住了。正当他没有逃避的余地,眼看着就要接受对方复仇的一击的时候。 “到此为止了!” 背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少年的声音,在一瞬间,首相华丽的复仇剧就划上了休止符。躲在厕所里的终算准了时机跳出来了。 一根绳子以变色龙的舌头般的柔软度和速度在半空中跳跃。四个突击队员被一击倒地。他们发出了痛苦的叫声,脸、胸、手都被绑住了。捡起了他们其中一人掉落的手枪,虹川对着冻结在当场的首相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看来绳子好像变成我们的同志了,首相。” 当四个突击队员倒在地上时,续优美的身体已经跳上了半空中。用左右脚踢上了压住水池的两个突击队员的脸。当然,他已经相当克制自己的力道了,可是,对两个被害者而言,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他们的鼻血和折断的前齿四处喷散,像陀螺一般地旋转着。 第九个突击队员跑进了操纵室。他想从里面反锁,可是,被续追上了。他反射性地把手枪对着续。当他的手腕被续拧住时,突击队员发出了痛苦的叫声,扣下了扳机。子弹从枪口进出,破坏了仪表板。 中了弹的仪表板进出了青色的火花,发出了濒死的哀号。抢过了手枪,续一脚踢向突击队员。突击队员撞击在操纵室的门上,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倒在地上。 “损伤情况如何?” 续之所以这样问是基于人道的理由和现实的考量。如果驾驶员受伤了,事情就难办了。所幸驾驶员都没有事,有事的是硬体。火花和异样的声音不断地进散开来,警告有紧急事态的红灯开始激烈地一闪一灭。 知道操纵室有异变的虹川虽然感到紧张和困惑,可是,他仍然带着玩笑语气说道。 “水池,你会操纵吗?在这种时候,自卫队员应该好好操纵,好拯救大家的危险啊!” “故事会这么顺利地展开吗?” 水池呻吟道。 “可恶!如果是战车或装甲车,或许我还可以帮上一点忙。” “你就把它当成是在天空飞翔的战车嘛!只要抱着这种想法,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什么时候成了精神万能主义者了?” 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当中,运输机开始降下了高度,机体开始左右摇晃了。载着七个业余的恐怖份子、两个人质、两个驾驶员、九个突击队员和一只狗,机体顺着一个隐形的空中臣形斜坡滑落了。 毫堂家的三兄弟快速地交换了视线和会话。 “我们摔下去太概也不会有事,可是,这些人都会死掉的。” “茉理会使用降落伞吗?” “大概不会吧?我们都是业余的恐怖份子啊!” 会使用降落伞的只有包括水池在内的自卫队队员。 “唉,眼看着这些人死也未免太可怜了。” 看着昏迷的七个突击队员和濒临昏厥前的两个人质,续耸了耸肩。 “终、余,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问题。既然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就动手吧!” 原本担心地看着窗外的茉理,像弹簧一样地跳到他们身旁。 “续,你想怎么做?” “你应该知道的吧?茉理。” 续轻轻地用指尖敲着表妹的额头。 “我们必须追上始大哥,同时,茉理,我们也必须让你跟大哥见面。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一切就交给你信赖的表哥来办吧!” “等一下!我可以试着用降落伞看看。” “与其要用那种方法,不如用我的办法要来得确实些。” 续走向跳伞用的出口。 “喂,等等,你打算怎么做?” 虹川、蜃海、水池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难不成你想跳下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你的想像范围内可能会觉得很遗憾,可是,我就是打算这么做。” “等等,我可以教大家使用降落伞的方法。虽然可能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说明了。请你们让开!” 续轻轻地推开了水池。高大的水池就像幼儿一般被轻轻地推开了。续向惊愕不已的水池请教门的开法,然后按照指示滑动。气压急速地变化了,呼地一声,强风卷起,机内的备用品都飞了起来。小小的松永仿佛就要被吸出去了似地发出了悲鸣,茉理紧紧地抱住了它。 可是,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有人就是责任感和使命感过剩,抱着我不入地狱,谁人地狱的想法,插嘴插手他人的事,结果反而使事态更形恶化了。有些国家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姑且不谈国家,被终集体打倒的突击队员中的一个就是这种人。他从昏厥中醒来,感觉到吹拂在脸上的强风。当他看到下降门打开,恐怖份子其中之一站在门口的时候,他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产生了短路现象。 “不要逃!恐怖份子!” 就在他大叫的同时,人弹了起来,往前一跳。这时候续正集中精神于跳落一事,整个人呈现虚空状态。而其他人也都没有去注意原本应该是倒在地上的突击队员。几个动作和叫声在紧缩的几秒钟之内连锁产生。就在续摇晃着正要跳出门的时候,终和余跳向那个想要阻挠哥哥的突击队员。在半瞬间的纠缠之后,突击队员被打倒了。机体强烈地摇晃着。竜堂家的老二、老三和老么倒裁葱地被抛到空中去了。 Ⅳ 运输机喷着淡淡的烟雾持续降下了高度。战斗机的驾驶员们见状不禁大惊失色。他们扮演诱饵以分散机内恐怖份子们的注意力,好让突击队员趁隙控制机内的情势。原来的计划是这样的,可是,运输机失速了,就像醉汉一样摇摆不定,朝着太平洋的海面坠落。机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有人掉下来了!” 惨叫声在通讯回路中奔窜。人影从运输机中落下来的样子看来就像小石头一般。不只一人,好像有三个人落下来了。 “现在的高度是多少?” “四千两百公尺……不行啊!来不及了。” 落下来的是不是首相?驾驶员们简直吓破了胆。是不是那些愤怒的恐怖份子把首相丢出来了?虽然他们对首相个人没有什么感情,可是,这么一来,他们的任务就彻底地失败了。人影沉到云海中去了。不久之后,就会撞击在海面上,像被卡车拖曳着的人一般吧? 可是,不到一分钟之后。 “喂,有什么东西从云层中上来了。” 通讯波本身似乎在颤动着。 “以很快很快的速度上升了。不只有一个……是三个!体积大得令人难以相信啊!” 一架战斗机发出了猛烈的冲击声碎裂了。原来是和从云中急速上升的物体冲撞上了。破片在日光中闪烁着,战斗机四散开来之后,云海中出现了扭拧着长大颈部的生物。驾驶员们睁大了不能再大的眼睛。 “龙、龙……是龙……” 驾驶员们语无伦次地进出了这句话。他们的神经被恐惧和惊愕乱打着,忘了攻击也忘了报告,只是眼睁睁地瞧着。瞧着在空中跳跃着的三头巨龙。一头是深红色的,一头是银白色的,另一头是黑色的。每一种颜色都沉浸在太阳的直射光芒中,看来像是一长串的宝石。这种神话般的景象从腹部和云海紧紧接触着,不断下降的运输机的窗口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 “啊、啊……” 长长的惨叫声在中途改变了两次的音程。首相的眼珠隐没在眼睑中,人整个晕厥了过去。而在他之前,干事长早就逃进无意识的世界去了。没能逃避的人们吞着口水,无声地呆立在原地。水池对着虹川和蜃海说道。 “喂!看到了吗?两位。” “啊………” “因为晕机和晕船而看到龙的幻影,我们可以算史上第一人哪!我真想知道以前有没有这个先例。” 蜃海没有回答,他用沙哑的声音问抱着松永的茉理。 “鸟羽小姐,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是一段很抽象的会话,可是,双方的意思都完全沟通了。虹川、蜃海和水池三人总算了解了先前发生在日本各种事件的真相了。茉理本身觉得以前被挤压到意识的角落去的夹杂物就像暴露在日光下的霜一样溶化了。始不是说过吗?“我们变成了龙”。是啊,那不是比喻,而是一个事实,是一个真实的景象。 接近空中的红龙把长大的身体卷上了运输机。机体嘎吱嘎吱响,圆形的窗外可以看到红色的鳞片紧贴着。松永在茉理的怀里发出了紧张的叫声。虹川努力地压抑着声音,漫无目标地问道。 “它要把运输机破坏掉吗?” “不,不是的。它是想保护这架飞机。它要阻止这架飞机坠落。” 茉理断言道。愿望和确信、认识微妙地在她心中交缠着,可是,因为这是竜堂兄弟变化而成的身形,或者相反的,是他们原来的形体,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不可能加害茉理的。就算他们有意要加害,茉理也完全没有怨恨之心。 她一直认为自己和竜堂家的兄弟们在一起是很自然,而且很正确的事情。茉理是竜堂兄弟的表姊妹,不过,也不仅是如此,她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被一种深远而长久的关系所连系着。难道是因为自己希望这样的吗?对她自己来说,最正确最确实的事情就是和他们在一起,她是这么深信的。“始”一定变成了龙等待着弟弟们和莱理前去和他会合。 现在,三头巨龙并排着在天空飞翔。白龙取头阵,护住运输机的红龙跟在后面,而黑龙则微微地落在后面阵守。又宽又厚的云海在它们底下展开着,看来就像龙们在夏日的海面上游着泳一般。 把脸靠着圆形窗的蜃海一边抚摸着下巴,一边装出了遗憾的表情。 “不该禁烟的。在这个时候,就该冲着烟草,一边吐着紫色的烟雾,一边装模作样地说着台词的。” “没有带照相机来铁定让你很后悔吧?因为你是一个低职位的贪心传播业者。” 虹川这样嘲讽,蜃海只是苦笑着。看他有意避开回答的样子,想必是被说到心坎里去了。虹川也无意追问。 “对了,蜃海啊,你曾经说过的,关于我们的姓的问题。虹和蜃都是龙的手下。” “嗯。” “那个时候,你对这件事也没有多大的牵连感吧?” 蜃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几天前才认识时奇妙同伴,拿出了备忘纸。 “水池啊,你原来的姓是这样写的吧?” 看到写在备忘纸上的“蛟”字,逃脱的自卫官坦率地点了点头。 “到江户时代末期好像都是这样写的。” “唔……” 蛟也是龙族的一种。虹川微微蹙起了他的娃娃脸。 “这么说来,这是几千年的关系,来自前世的缘啰?看来像是神灵附体了。” “说恶魔附体不是比较正确吗?” 蜃海辛辣地订正。水池倒是愉快地笑了。虹川装出了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不过,最后只是带着近乎苦笑的表情挥了挥手。 “啊,算了!恶魔就算有什么企图,也不会厚着脸皮装着被陷害的样子。看来,恶魔连盘子都要吃光了。” 然后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交抱起了双臂。 “对了,这头红龙在一边飞的过程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看着带着不知道该说是信赖或者是惊讶的表情的学长们,鸟羽茉理抚摸着窝在她膝盖上的松永的头。她没有说话。她觉得没有必要说什么。她感觉到自己在应该在的地方,而应该在的同伴就在她的四周。 ※※※ “我没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哩!可是,没有其他的方法了。虽然心里害怕,可是,也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日后和长兄再见面的时候,续这样说道。看着他的表情,他们的长兄不禁在心中怀疑,这家伙真的会害怕吗? 在左有终,右有余的护航下,续往下落了。云海当中就是一问巨大的浴室一般。无数的水滴包围着,呼吸显得困难,寒气从濡湿了的皮肤渗透进体内。云,也就是数兆滴的水滴群形成了不安定的波,翻弄着进入自由落下状态的三人的身体。 “高空弹跳应该是在好天气的日子里玩的!” 好像传来了终的声音,可是,又不是很清楚。突然间,穿过云海之后,真正的大海就展现在底下了。而续的体内也爆发出了某种声音。 续看到了化成龙的自己和弟弟们的身影了。他的惊喜不是可以笔墨来形容的。他有意识。自觉到自己回复到自我,像睡昏了的违和感确实包围着他。可是,数天前,让新宿新都心化成一片火海时的那种记忆断绝并没有发生。是因为这是第二次的变身吧?或者是因为和弟弟们在一起的缘故?他没有办法立刻得到回答。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令人高兴的事。 而在变化成龙之后,来自长兄的呼唤也比披着人皮时强烈得多,确实地传达到了续的心底。他和弟弟们比兄长晚了一个小时左右,取道大圈航路,朝着北美大陆东岸前进。由于这里离开了民间航路,位于美国和苏联的军事空域交叠处,所以不可能会遇上民航机。可是,对最新锐的战斗机一架一架被击落的远东苏联军而言,具危险性的反而是龙这一边了。 ※※※ “不要出手!完全不要出手!” 远东苏联军中下达了这个重令。这是来自莫斯科的指示。 “只要不出手,龙就不会攻击我们。不要出手。安静地看着它们离开我们的领空!” 他们是希望龙群能尽快离开自己的领空。只要出了苏联的领空,接着就是阿拉斯加的领空。其他的就交给美军去办就好了。美军要对三头龙发动攻击,那是他们的自由。插手管龙的闲事,去“逆拂龙鳞”的人不是居住在莫斯科,而是居住在华盛顿DC。的人,这件事让远东苏联军的干部们出自内心地感谢唯物之神。 于是,三头巨龙就飞翔在从鄂霍次克海到西伯利亚东北部,再往白令海峡这一段没有国境之分的地球上空。 它们追着单独在前头飞行着的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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