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 10节 守望(2) 陆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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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光荣任务 他更加索然无味。 从来,他都不怕点名签到之类的小CASE。 以宋聿同学在同学聚会时动辄一掷百金乃至千金的豪阔举止,自然有同学帮他处理得妥妥当当,从不让他操半点心。 最夸张的一次,在一次英语课上,帮他一人签到的字条竟然多达二十三张,让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女老师惊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以后,为防止此类乌龙事件再次发生,经过众人的慎重讨论,帮他签到的专属光荣任务,落到胖胖男生,姚远的头上。 他一向完成得兢兢业业。 于是,本应该出现在教室的他,现在舒舒服服地躺在一个小斜坡上,无意识地哼着那首MEMORY。 midnight notasoundfromthepavement hasthemoonlosthermemory sheissmilingalone inthelamplight thewitheredleavescollectatmyfeet andthewindbegingstomoan memory allaloneinthemoonlight Icansmileattheolddays Iwasbeautifulthen Irememberthetimeiknewwhathappinesswas letthememoryliveagain everystreetlamp seemstobeatafatalisticwarning someonemuttersandastreetlampgutters andsoonitwillbemorning daylight Imustwaitforthesunrise Imustthinkofanewlife andimusn’tgivein whenthedawncomes,tonightwillbeamemorytoo andanewdaywillbegin burntoutendsofsmokydays thestalecoldsmellofmorning astreetlampdies,anothernightisover anotherdayisdawning touchme it’ssoeasytoleaveme allalonewithmymemory ofmydaysinthesun ifyoutouchme you’llunderstandwhathappinessis look,anewdayhasbegun 过了没多久,在慵懒的秋日阳光中,有些微微犯困,他轻轻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听到斜坡的另一面有人说话,迅速睁开眼。 宋聿同学的反应力一向远非常人可比。 分辨力亦是如此。 很快他就听出那个语音轻柔,冷淡,还带有些微几不可察的坚持的女声:“韩博士,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似曾相识。 是那座叫做陆潇潇的冰山的声音。他确信。 并且,心中冷哼一声。 装腔作势的老女人!一个单身男人约一个单身女人,在这个僻静的地方见面,能有什么事?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不过,他还是决定听下去。 因为,自打第一次相遇之后,在宿舍里,姚远同学绘声绘色地讲演了一番与陆冰山邂逅的过程,自此,将近一个月来,他们宿舍夜聊话题的80%都与这个陆冰山有关。 陆冰山写得一手好文章,陆冰山弹得一手好琵琶,陆冰山经常拿奖学金,陆冰山冰清玉洁从来没谈过恋爱,阵亡在陆冰山石榴裙下的仁人志士早就突破四位数等等等等,只要一提到这个陆冰山,那些小男生的敬仰和崇拜之情简直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宋聿对这种无聊的夜谈会从来都持“三不主义”……不参与,不理会,不表态。 一向颇有女生缘的他,从小到大见的女生多了去了,熟识的算不上少,才貌双全的更不在少数,到最后,也不过就是尔尔,大都一早沾染上了当今社会的拜金习气,对他的家世要比对他这个人更加热衷,这个陆冰山,即便再吹得出神入化,又能特殊到哪儿去? 而且,对这些小男生说话的真实可靠性,他通常都除以二,再开根号来听。 他不是看不到初次相遇时陆冰山眼中的讥诮。 和那次撞到他时一脸的理所当然。 跋扈的女人!他生平最讨厌的类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决定听下去。 韩风微笑:“陆潇潇,周末有没有空,我想约你去看电影。”然后,再见机行事。 其实,也不过是想和她一起在校园里走走,让D大更多的人看到,再口耳传诵,陆冰山和韩博士目前正处于恋爱阶段。 因为,他有90%的把握,会被拒绝,这才是面前这个陆冰山的一贯风格。 追了陆潇潇同学将近四年,从一个小硕一咬牙脱胎换骨成一个博士,对她,韩风谈不上了如指掌,但了解程度绝对比一般人,要深得多。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继续耐心地等,目前,只要造成一定的舆论就OK。 陆潇潇到底少吃了几年米,想不出这个看似文雅实质心机深重的男生心中的百转千回,但是,她在转另一个念头,那就是……默默怎么还没有来救场? 因此,对韩博士的话,恍若未闻。 过了一会儿,韩博士试着开口:“陆潇潇……” 正在此时,陆潇潇的手机响了,宋聿一怔,他听得很清楚,居然,也是MEMORY。 陆潇潇如释重负,有些夸张地接起手机,语音柔美:“喂……” 一阵鸡皮疙瘩掉地,嗯,待会儿扫扫回去给文竹施肥。 只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十分好听的男声:“喂,潇潇吗?”声音也颇中气十足的样子。 陆潇潇一怔,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是谁,不由激赏,兼感动。好默默,居然连难得来牛郎织女一趟的宝贝男友高枫先生都慷慨相借,这份人情,回去之后慢慢再还。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很大,大得足以让旁边竖起耳朵的人听到,且变色:“潇潇啊,我这么想你,难得来看你一趟,你跑哪去啦?告诉我地点,我开车来接你。” 一副成功人士特有的优越口吻。 第7节:冤家路窄 旁边的人更加变色。 陆潇潇压下偷笑,继续音色甜美,带着些微撒娇:“不用啦,我马上就来,在我宿舍等我,下午我们一起去逛街啊。” 姑奶奶我还从来没这么牺牲过,为了你这个韩博士,今天算是开天辟地了。她放下电话,心里一阵一阵地恼怒。 果然,韩博士面如土色:“陆潇潇……”手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只见陆潇潇利落地站起来,对着他,一脸平静兼安详:“韩博士,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苍蝇扫除,大功告成,心情绝佳,潇洒跑开。 宋聿就看到陆潇潇飞快地跑向自己所在的方向,一路长发飞扬地跑远,显然是心情颇佳的样子。而且,擦过他身旁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半躺着的他,掠过他身边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掀起的,居然是一丝诡谲的笑。 这个陆冰山,人不可貌相。 他不傻,他笃定,刚才那个电话绝对是在演双簧,让陆冰山用那种口吻跟一个男的说话,哼哼,比外星人撞地球的几率还低。 尽管才见她两面,他居然仿佛很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 演技略显夸张,不合格。他在心里暗下评语。 不过,骗那个呆呆的博士显然足够了,因为,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缓缓远去。 于是,听了一场不算精彩但略略还有些跌宕起伏的戏之后的宋聿同学,片刻之后,也一跃而起,走开。 冤家路窄 自从从珊女士扔下那颗之后,一个多月来,陆家的气氛都处于紧急状态,红色警戒以上。 如同飓风过境之后的萧条。 孝庄的脸色,更像是在飓风中失去家园,失去亲人,失去一切的重灾区的重灾民。 一脸的世纪末日。 从珊女士识相地不去惹她,否则,一日三餐,基本民生,瞬间告急。 至于潇潇那个丫头,尽管从小被她训练得处变不惊,但是,很明显的,对她这种老树发新枝的行为举止,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颇不以为然。 但是,从珊女士心中无奈,谁叫爱情说来就来呢,只不过去参加了几次访谈节目,谁叫她就误打误撞碰上了她的MR.RIGHT了呢! 于是,孤立无援的从珊女士,现在正在和她的MR.RIGHT商讨对策。 在一家环境颇为优雅的咖啡馆。 蓝山咖啡,恰巧也是从珊女士的至爱。 没错,坐在她对面的,看上去稳重有礼,事业有成的中年男子,正是宋致山先生。 宋先生是一家规模颇大的外贸公司的老总。 想当初,宋致山先生因为上一次财经访谈节目而误打误撞认识了知名专栏作家微风女士,心底最深处的那缕挥之不去的文学气息开始萦绕。不要看宋先生如今是身处铜臭地,摸爬滚打在生意场上的生意人,想当初年轻时也是个如假包换的狂热的文学青年呢。 而且,相处时间长了,越来越发现,从珊女士外表美艳精明,实质迷糊善良,实在是大大触动了他内心处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前妻去世十年来,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也不少,但是,还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动了以将近知天命高龄娶回家中去的念头。 从珊女士是第一个。 再怎么说,都必须要再向虎山行。 他打过很多次电话到陆家,踢到过很多次孝庄的铁板,于是,他聪明地先跳过这个闲杂人等,尽管这个闲杂人等对从女士影响力非同小可,但尚不足以左右她的最终判断力。 于是,他征询式地开口:“要么,你回去跟潇潇商量,我回去再跟小聿说一下,这个周末大家出来见一面,聊一聊。” 虽然,一想到那个臭小子一脸漠然的样子,和那种比他这个多活了二十六年的老爸还要冷静的眼神,心里居然有一些紧张,但是,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从珊女士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无奈点头。 周末,宋聿应老爸强烈催促,终于回到宋家二层楼的小别墅。 他有些奇怪。一向老爸都不会这么心急火燎地催他回家。宋家的家教,基本以放任为主。 宋致山先生虽然跟儿子不是很亲,但一向颇为放心。儿子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功课绝对不差,否则不会以高分进入D大这个英才云集的高等学府,用钱方面虽然从来不省,但是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也没如同其他朋友同胞一样总是抱怨家里的臭小子老想着换车换房换女朋友。 家里有一辆为宋聿专配的丰田车,但几乎不见他开,自打十五六岁以来,来找他的女孩子尽管也不少,但目前似乎还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飞到他的耳朵,更没有女孩子上门来踢馆。 只是,这小子一直就这么凡事都提不上劲,一副懒洋洋看破红尘的态度,让他这个老爸颇不以为然。 也许,过两年把他送到国外去,在那个民情淳朴的蛮夷之地镀镀金,会让他的性格有所改变。 只是,目前还不能说。 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晚饭后,宋聿被老爸叫到二楼的书房。 一进门,他打量了一下,唔,自己已经差不多五年没进来过了。 他坐下来,瞟了一眼书桌上,放的是他八岁那年一家三口郊游的照片。 他垂下眼,静候宋致山开口。 “小聿,最近功课还忙吧?” 唔,五年来的第一百一十七次同样的开场白。 他哼了一声,权当回答。 第8节:美国谈生意 宋致山先生今天心胸颇为宽大,全无在公司里一言九鼎的气势,继续和颜悦色地开口: “小聿,最近钱够不够用啊,喜欢什么告诉爸爸,爸爸给你买,是要换车,还是想在外面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住着玩玩?” 宋聿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宋致山先生一眼,通常这种贴心的话语,宋先生只有在有求于儿子的时候才会这么说。 平时,只是让会计每月按时拨钱,很少亲自过问。 屈指可数的几次,还是在需要儿子陪同出席一些必不可少的场合时,才会如是。 譬如,刘总的女儿和宋聿打小同学,十分迷恋他,刘总爱女心切,谈生意也带着女儿,宋致山摸清纯纯少女心后,也只有牺牲儿子,说尽好话后,儿子一副臭脸出场,但总算功败垂成,一桩大生意搞定。这就是那辆丰田车的起源。 再譬如,为历练儿子的经历,一些生意场上的应酬场合,亦需要宋先生打叠精神哄儿子出现,毕竟,家财以后要靠他继承和发扬。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宋聿继续沉默,总有人会沉不住气的。 果然,老爸清清嗓子,开口了:“小聿,你妈妈去世十年了……” 宋聿闭了闭眼,果然,就是这件事。 老妈去世十年了,还用得到他来提醒! 想当初,老妈弥留之际,他在哪里,他远在美国谈生意! 家人算什么,老婆算什么,儿子算什么,生死算什么,生意比较重要。 他冷冷地看了宋致山先生一眼,这一眼,却叫他微愣了一下。 他接触到的,是一双略带祈求,略带不安的眼神。 而且,什么时候起,老爸的双鬓,开始泛起了银霜? 灯光下,尤其刺目,他继续垂下眼去。 老妈去世也已经十年了,在这十年里,尽管他知道老爸身边女人没有断过,但毕竟,他还是听从了老妈的临终遗言:在小聿念大学以前,不要再娶。 如今,他已经大二了。 他又看了老爸一眼,还是那种略带歉疚,略带不安的眼神。 他顿了一下,起身:“你如果觉得哪个女人适合自己,就看着办吧。” 反正他很少回来,再说大学一毕业,也就不用在家呆了,眼不见为净。 宋致山没想到儿子这么好说话,尽管语音十分平淡,毕竟没有强烈反对,一时怔住了。 直到儿子的身影快消失在书房门口时,他才突然想到什么,追上去:“小聿,明天……”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大家……见一面吧。” 宋聿的背影顿了顿,然后平淡的一声:“你看着办吧。” 径直下楼去了。 这边厢陆潇潇和从珊女士的沟通显然要更顺利一些。 亲亲老妈想要人生第二春,尽管自己有些不理解,但是鉴于老妈有条有理地列出自己对宋先生的爱心十八条,比她这个正处在豆蔻年华的青春少女敢情还要纯情很多很多,老妈养大自己不容易,而且,无论如何,老妈的幸福比较重要。因此,她只好背叛孝庄太后,答应找个理由,和老妈在外面会合,去双刀赴会。 于是,某一个周六下午三点,四个人就先后出现在那个环境十分幽雅的咖啡馆。 宋家父子先到,这是绅士礼仪的一部分。 只不过,小的那个,明显有点兴趣索然。 老的那个,则是一副情窦初开的蠢蠢少男模样。 潇潇和从珊女士后到。 当陆潇潇苗条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咖啡馆时,宋聿的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冤家路窄。 他不无挑剔地上下看看她,一身黑色长连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将她玲珑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凸显无疑。 一定又是廉价货。他继续罔顾其实她穿得真的很好看的事实。 陆冰山来这家咖啡馆作什么?难道有约会,不像啊,她身边还有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一副精明模样的女人,会是谁? 一会儿,他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很快,已经忐忑不安了老半天的宋致山先生就扬起了手:“从珊,潇潇,这边!” 陆潇潇顺着话音看过去。 瞬间,两个人很愉快地互打招呼。 另外两人,完全愣住了。 坐定了之后,陆潇潇大脑里还是有点混乱,完全不知道老妈和宋叔叔都说了些什么。 那个臭男生,会是宋叔叔的儿子?! 而且,此刻,那个臭男生,正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低头,短暂性失忆兼失明。 直到宋致山含笑对她说:“潇潇,听你妈妈说,你也在D大念书?” 他实在是很喜欢这个很可能成为他继女的女孩子,清秀,文雅,气质出众,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陆潇潇这才抬起头来,微笑:“是啊,宋叔叔。” 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宋聿心中冷哼,装模作样的老女人。 他还记得她那诡谲的笑。 宋致山继续话题:“哦,我们小聿也在D大,你们以前没有碰到过吧。” 碰到他就是飞来横祸。 陆潇潇面不改色心不跳刚想开口说谎:“呃,没……” 有人比她更快。 “D大大名鼎鼎的美女加才女陆潇潇同学,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虽然他自动省略了“冰山”二字,话里话外的讽刺意味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权当给狗咬了一下。 总不能回头去咬它吧。 毕竟,人狗殊途。 从珊女士倒挺感兴趣:“哦,潇潇在学校很有名吗?” 第9节:各擅胜场 这个宝贝女儿,自打上高中起,她和孝庄接她的电话就接到手软,大多数都是那些小男生打来的,周末在陆家公寓楼下痴痴守候的也不在少数,亲戚朋友间试探询问的也不少,她对这个死丫头一向很有他信。 但是,这个死丫头居然到现在都不谈恋爱,让她这个老妈跌破眼镜之外,颇没面子。 在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信息经济时代,家中守着个如花似玉的青春美少女,却无人折枝,让她总生悲秋之感。 这会儿,她要好好摸清女儿的行情。 陆潇潇只听到对面那个声音闲闲地又开口:“当然,从本科,到硕士,再到博士,陆师姐的名声一向远播。” 那个沾了陆潇潇的光,成为D大名人的韩博士可不就是从小硕追到博士? 他可不是有意听来的,有人闲磕牙顺便刮到他耳朵里而已。 陆潇潇心里早已将他凌迟处死,这会儿正在挖他的心脏。 死鹦鹉,少说几句话你会死啊。 从珊女士笑得开心,一副滞货终于可以清仓的模样。 宋致山也笑。 陆潇潇继续低头,敛眉,操刀,大开杀戒。 四个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因为,从头到尾,几乎就只有两个人在说话。 另外两个,各想各的,各自心怀鬼胎。 陆潇潇想的是,今晚回去问问见多识广的孝庄太后,有什么招数可以避开小人,或者给小人下下降头。 宋聿则看着眼前长发中分,低眼敛眉,看似娇弱女子的这个……老女人。 如果不是三番五次遇上她,如果今天是和她初次见面,他还真就可能被她骗过去了。 只可惜,大浪淘沙,是金子还真的就会发光。 他心中继续冷哼一声。 如果姚远他们知晓他和D大声名显赫的陆潇潇师姐,居然还能扯上如此离奇的关系,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有多惊世绝伦。 他突然很想看看。 到底是二十岁的小男生。 本质上,还是有些幼稚。 一会儿之后,两位老的退场,存心让这两位D大校友好好沟通一下,以扫清他们走上红地毯之前的最后障碍。 “从珊,我要去买领带,你陪我去吧。”宋致山开口。 从女士心领神会:“哦,我也要去买点东西,一起去,好好逛逛。” 陆潇潇目瞪口呆,这……这是她老妈吗? 最最最讨厌上街的从珊女士即便慷慨践诺给女儿买MP3,也是一进商场,雷霆万钧地买了就走,毫不停留。 她……没有听错吧。 然后,她就听到宋致山吩咐儿子:“我把车留给你,老王在车里,和潇潇随便去哪玩都可以。” 他接着打电话叫公司另一部车到商场门口等。 再然后,一会儿之后,咖啡馆里的卡座上,就留下两个相看两厌的人。 大眼对小眼。 各擅胜场 陆潇潇这会儿才有心情研究对面这个路人甲的姓名。 刚刚宋叔叔叫他什么,小玉,小豫,小誉还是什么的,难不成他叫宋玉,我吐,我还潘安咧。 她不无恶意地想,当初起这个名字的父母们,要么是自我感觉太良好,要么是对未来期望值过高。 一脸的飞扬跋扈,千分之千的名不副实,绝对绝对让几百年前的彼宋玉惊得要从九泉底下急急跳出来申冤,并实时要求更名。 她也老实不客气地罔顾,其实他长得还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事实。 宋聿当然知道她嘴角略带讥诮的那一缕笑意味着什么。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对她很了解的感觉。 于是,同样带着一丝冷笑,他继续审视她。 陆潇潇一抬头,就看到气死古人的宋玉先生正看着她,如看一只实验白老鼠。 那种眼神,绝对有誓要在她光滑不留痕的冰山表面凿上几个大窟窿的架势。 她不介意,小男生而已,算不得什么,那么高段的韩博士,还有若干小硕,小本都被她轻松搞定了,这种无声的眼神,不算个WHAT。 而且,很明显的,这个宋玉先生对她并没有那种兴趣,于是,她的警戒等级略略降低。 又坐了片刻,实在无言,她优雅起身:“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正待潇洒离开。 刚走两步,后面一声:“陆潇潇师姐,我们似乎还有笔帐没算呢。” 她愕然,半晌,转过头去。 片刻之后,在那个小小的卡座里,双边会谈的二次谈判开场。 宋聿抱着手臂,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她照例投桃报李。 一时寂静。 双方都在掂量各自的分量,不肯输了先机,失了分寸。 都打着后发制人的主意。 宋聿不禁对这个陆冰山有几分激赏之意。并非绣花枕头,亦非草包一个。 从来,能和他平分秋色,斗智斗勇的人就不多,或者说,压根就没几个。 连他老爸,亦未必能够。 这个陆冰山,冷静,淡定,双眸中的光芒通常只是一闪而过,瞬即收敛,叫人无法摸清其真实想法,是个对手。 怪不得那么多D大才子抑或财子久攻不下。 但是,此刻,宋聿心中另有算盘。 因此,他不着急,且等着对面的冰山开口。 果然,不一会儿,陆潇潇就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 已经出来两个多小时了,以孝庄太后的精细,没准已经起疑心了。 因为,在周末,陆家母女同时不在家的几率实在低得可怜。 早在十年前,从珊女士就已经超时代地成了SOHO一族,基本不离家。 第10节:急火攻心 她微微蹙了蹙眉。 这一细微的举动,给对面的人完全捕捉到了。 于是,宋聿更加悠闲地轻啜了一口咖啡。 唔,到底是名店,果然比学校门口那家孙二娘家的黑店要好喝一些。 他继续好整以暇地啜着咖啡。 唔,从来没这么香过。 陆潇潇深吸一口气,算了,大不了当作又被狗咬了一口吧。 “你想怎样?”她言简意赅。 宋聿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想怎样,只是想为我无辜牺牲的衬衫讨个公道。” 其实那件衬衫,他回去随手就扔了,如果不是今天又巧遇这个陆冰山,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了。 本来也的确算不得什么。 但是,他就是不想让对面的冰山逍遥法外。 他就是有那种想在这座冰山外表面多看到一条裂痕是一条,恨不能看到上面裂痕密布的冲动和心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遇上这座冰山,他的心理就殊异于以往。 陆潇潇耸耸肩,以一副“你是白痴”的眼神看他:“早在一个多月前我就让你开条件,是你自己放弃的。” 宋聿继续悠闲自得地,回她一副“你才是白痴”的眼神:“如果你没有健忘的话,那时我说的是,等我想好了自然会找你。” 陆潇潇心头一阵急火攻心,刹那间语速超先于大脑反应:“那么你现在是已经想好了?” 话一出口,恨不能咬舌自尽,*****她,以这个小男生的狡诈,明摆了是设圈套给她往下跳。 果然,宋聿眼中精光一闪:“没错,我现在的确想好了。” 等了好久,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 果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陆冰山总算给他抓到痛脚。 此次,陆潇潇再不开口,且以眼神询问。 言多必失,她今天总算受教。 宋聿抱臂看她:“我的条件就是……”他突如其来凑近她,面带一丝诡谲,“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聚会,前帐一笔勾销。” 实在有些迫不及待要看看D大大名鼎鼎的陆冰山被他胁迫去参加那种小儿科的班级聚会时的表现。 还有姚远他们那种魂游天外,莫名惊诧,不敢置信的神情。 枯燥的生活,总是需要一些调剂,不是吗? 陆潇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不是对面这个该死的宋玉先生,她几乎以为又碰到了一只苍蝇。 但是,她摆明了知道这个宋玉先生其实对她一无企图。 他只是要整她,耍她,报复她,要她难堪而已。 她有些为老妈的前途堪忧。 如果这个诡计多端的臭男生以后成为她老妈的继子,以她老妈大而化之,表面精明,实质迷糊的性格,还不一早被他扒皮卸骨才怪。 事不宜迟,回去赶紧劝老妈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对面的宋玉先生似乎精通读心术,继续悠然自得地:“听说令堂和在下的老爸结婚证已经领了,结婚的日子也已经选定了,酒席也正在准备中,一切均已就绪。”他气定神闲地盯着她,“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 这是昨天老爸为了感谢他的理解,特地又跟在他后面解释了半天的时候不小心透露的。 都这把年纪了还兴这套先斩后奏。 本来他听的时候一点点兴趣都没有,还在心里不屑地哼了数声。 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连老天爷都帮他。 他就笃定那个看似一脸精明的从珊女士还没有在她的冰山女儿面前透露半个字。 果然,陆潇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能立时三刻把从女士抓过来狠狠地……劝一顿。 没脑子啊没脑子,擒贼先擒王,至少,先要估量一下对方的整体实力状况再说吧,知己知彼,方才百战不殆啊。 现在,放着这么一条大大的白眼狼在面前,饶是陆潇潇足智多谋,也一时呆若木鸡,半天不能反应。 于是,她就听到对面听似宽宏大量的话声:“不管想不想,我们现在也总算,可能,或许要比普通人要关系更近一些,所以,我也就不再多追究了。”声音似是顿了顿,“不过,如果你实在勉强的话,我可以去跟从珊阿姨解释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算他狠!!天知道极其极其要强的从珊女士知道这件事后,再加上现在的非理智状态,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归到她身上,念叨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最后,恐怕还是要跟他再一再二再三再四地道歉。 她可丢不起这个人,而且,还要在这个臭男生面前! 算了,忍一忍,还是私了吧。 再加上自打上次小草坡拒绝韩博士以来,拜他所赐,陆潇潇有一位校外大款男友的传闻传得风声水起,不绝于耳,暧昧的眼神她也笑纳了不下上千条,虱子多了不怕,就算参加一个小儿科的聚会,亦不能代表什么。 于是,她下定决心,爽快开口:“好,什么时间?” 宋聿对她的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亦很欣赏:“今晚六点,一会儿就可以出发。” 半小时后,当D大赫赫有名的陆潇潇美女出现在宋聿班上同学面前的时候,果然,现场一片长时间的寂静。 连针掉在地上恐怕都能听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原本是一个极其极其普通的班级聚会,在一个极其极其普通的小酒吧。 男生女生打打牌,唱唱歌,跳跳舞,联络联络感情而已。 按惯例,按合理推断,原本这种聚会宋聿同学也未见得有兴趣出席。

第11节:时光倒流 但是,现在…… 一进门,宋聿就很满意地看到所有人堪媲美牛眼的瞪得大大的眼睛。 也很满意地听到以姚远为首的一干小男生们下巴先后掉地的重重撞击声。 只不过,他心里再次冷哼了一声。 怪不得陆冰山一脸的跋扈,都是这些STANDAD太低的幼齿们灌溉出来的。 但他仍颇具绅士风度地把陆潇潇引到一个大家自动让开的视线绝佳的位置上。 他自己,则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陆潇潇很自如地坐下,向左右露出千年不变的浅笑:“你们好。” 方才在路上的时候,她已经向孝庄请奏过,晚上同学聚会。 孝庄大力允诺,并应承晚上回来后有精美夜宵等着潇潇享用。 孝庄一向不反对潇潇多出来交际交际。 她的一贯信条就是:女孩子,要多见见世面,见的人多了,才不会学坏。 这就是看似浅显,实质精深的民间智慧,不服不行。 既来之,则安之,因此,现在的陆潇潇,一脸轻松地,乘着此次时光倒流的契机,和周围的小学弟小学妹们,闲闲聊天。 盛名之下的陆潇潇师姐实际居然如此……平易近人,周围的闲杂人等更是前赴后继,多说一句是一句,以后闲磕牙时顺便也好多几分谈资。 于是,潇潇几乎完全被包围了。 在包围圈外,宋聿懒懒地坐着,悠闲地喝着矿泉水。 依云,他唯一肯喝的品牌。 他的口味,一向挑剔得紧。 因此,虽然先后不断有女生过来邀舞,他一律有礼然而平淡地拒绝。 暂时,还没那份心情。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胖男生姚远,显然背负着沉重的众托,弯着腰,陪着笑坐到他身边。 他当作没看见,路人甲自然会主动开口。 果然,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姚远说话了:“宋聿,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宋聿哼了一声,什么时候这个娃娃脸男生居然也知道什么叫循序渐进了? 他且继续等待,他打赌不会超过一分钟。 果然,不到一分钟,旁边这个抓耳挠腮的孙猴子实在按捺不住了:“宋聿,我们都想知道……”他的笑容堪媲美向日葵盛开,但声音在对方目光注视下逐渐降低,“其实,还是他们啦。” 他用下巴点点几个目不转睛注意这边动静的小男生,“你,和,陆师姐,是……什么……关系?” 一副VERYVERYVERY期待的神情。 宋聿不自觉瞟了一眼舒舒服服坐在包围圈的中心,轻颦浅笑,间或顺顺滑到胸前的长发的陆潇潇。 不知为什么,心中就是有点不爽。 招蜂引蝶的老女人! 于是,他突然兴起恶作剧之念,同样,用下巴点点陆潇潇:“你何不去问她?” 倒要看看这个陆冰山如何应对。 下一步,他就潇洒喝完纯净水,爽快答应一个女生的邀请,滑进舞池。 留下姚远,目瞪口呆坐在座位上。 咦,今天的宋大少爷,有点儿奇怪咧,他不是从不和班上女生跳舞,以免后患的吗。 随着舞池里气氛越来越热烈,周围的人渐渐散去。 陆潇潇终于舒了一口气,这些小男生小女生的好奇心还真真不容小觑,问的问题,聊的话题亦是五花八门,稀奇古怪。 从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丰富多彩,色彩斑斓的大学时光。 那时候,在极其要强的从珊女士威逼下,潇潇同学一贯以学习为重,无暇他顾,现在想来,不免也是人生的一种遗憾。 她婉拒了所有的邀舞,喝了一口饮料,看了看腕表,正待搜寻宋玉先生的身影,有个人期期艾艾地,坐到她身边。 她转身一看,红番茄一颗,从头到脚全部通红。 她认人的本领一向出神入化,一眼认出,在操场边和宋玉先生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的娃娃脸胖男生。 胖男生尽管已经化身为植物,但是,语言中枢仍然十分灵敏:“你好,陆师姐,我叫姚远,宋聿的同学。” 潇潇颔首,微笑,明白来者不善。 因为他眼中有无数的星光在闪动,冒出一个一个大大的问号,绝对绝对可媲美十万个为什么。 她心中有数,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况且,既然来赴鸿门宴,早就有心理准备,前因后果自然早已厘清。 于是,本着不忍破坏生态环境的心态,她开口:“你好,我是他姐姐。” 姚远的眼睛一下瞪得奇大无比。 潇潇继续解释:“我是他姐姐,他跟他爸姓,我跟我妈姓。” 含蓄的字面意思,拐弯抹角的内涵,再加上小小的谎言,面前这棵朴实的红番茄能听得懂……才怪。 不出意料地,她看到面前的植物刹那间孙悟空七十二变,一跃而化身动物,呆若木鸡。 继而化身为矫兔,一跃而起,飞奔而去。 不出十分钟,这几乎已经成为,全场皆知的秘密。 当然,还是有漏网之鱼,这是一定的。 呵呵,宋玉先生,潇潇终于搜寻到舞池里舞姿潇洒,心情看来也颇佳的宋聿,后事,就留给你料理啦。 没有一场评书的时间,恐怕也无法说得丝丝入扣,条理分明吧。 这就是胁迫的代价。 她低头,继续喝一口饮料,唔,从来没觉得橙汁如此好喝过。 短兵相接 自聚会散场后,宋聿假王司机之手,送潇潇回家。 一路上,他的脸色都很不善,十分不善,极其不善。 因为,他终于在散场前一分钟,听到姚远对他略带埋怨的一句话:“宋聿,你太不够意思了,怪不得从不跟我们提家里人情况,从不请我们去你家玩,从不参加我们的卧谈,原来大名鼎鼎的陆师姐,是你亲姐姐啊。” 一副鄙视他心机太重,深藏不露,护姐心切,怕被抢棒棒糖的小男生心态的神情。 第12节:短兵相接 和寻寻觅觅,蓦然回首,所谓伊人,竟然就在灯火阑珊处的向往。 宋聿愕然,一秒钟后,随即反应过来。 老女人!还真敢说,她敢说,他还不屑认呢。 没想到,本想将她一军,反倒被她狠狠将了一军。 他哼了一声,对于姚远这种榆木脑袋,无需解释,况且当前色令智昏,陆冰山说什么他都信。 他眼下,还需要打叠精神,凝聚实力,继续和陆冰山短兵相接。 毕竟,不管愿不愿意,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因此,一直到陆潇潇下车,二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终于到家了,陆潇潇心情颇佳地下车,向他挥挥手作别。 宋聿不看她,脸色阴沉,重重关上门。 车呼啸而去。 潇潇当然知道他发哪门子神经,只是,她不计较。心情好,没办法。 孝庄终于也发现从珊女士的惊天大阴谋了。 因为,孝庄一向有仔仔细细地,搜集任何单据*****的好习惯。 于是,有一天,她在从珊女士待干洗的薄羊绒套裙口袋里,搜到一颗沧海遗珠。 天长地久婚纱影楼的婚纱照领取凭证。 价值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整,有够豪华。 孝庄亦不是吃素的,当时不动声色地,又放了回去。 当作从来没有见到过。 周末,潇潇回家,在吃完晚饭,陆家母女二人争先恐后各自往自己房间窜的时候,孝庄冷静开口:“从珊,潇潇,等一下,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二人愣住。 孝庄的称呼,口气都迥异于以往。 平时,一言九鼎的孝庄对陆家母女一视同仁,“珊珊”“潇潇”乱叫一气,仿佛二人是姊妹一般,鉴于其地位尊崇,且一直被这么叫惯了,时间长了,二人也就不以为意。 而且,凭孝庄的生活阅历,和大智大慧,家里家外,所有的事,无论大小,从来无须和陆家母女商量,她从来也就省略该项。 因此,从珊女士和潇潇交换一下眼神,二人心头顿生不祥之感。 从珊女士的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果然,孝庄有样学样,轻飘飘地,也扔下一颗重磅: “从珊,潇潇,我想回老家。” 直炸得二人魂飞九天。 凭着多次参加现场访谈节目历练出的处变不惊,从珊女士在勉强抓回最后一丝理智后,随即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问题,出在哪里? 该藏的,该瞒的,她一向处理得妥妥帖帖。钻戒,贴身藏着,结婚证,锁得紧紧的,婚宴礼单,电脑里放着,因为孝庄一向视高科技产品为毒蛇猛兽,一离三步远。 原本想先斩后奏,待到结婚前最后一刻,再发挥演技,声泪俱下地说服孝庄。 如今,显然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么,问题,到底会出在哪里? 她苦思冥想中。 突然间,灵光一闪,她想到了…… 是的,就是那颗沧海遗珠。 只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差,待到她想起来的时候,仍然好好地放在套裙口袋里。 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二十分钟,让她的一切努力前功尽弃,化为泡影。 更没想到,孝庄的精细竟然如此炉火纯青,几臻化境。 她继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在两大高手多年熏陶下的陆潇潇自然对两人的内心活动了如指掌。 于是,逼不得已,出来沉香救母。 她扑上前:“刘阿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这就是您的家,好好的,说什么回老家呢?” 边说边向老妈使眼色。 孝庄等的就是这一句,鼻子里冷哼一声:“是吗,只恐怕有人从来没把我当成过一家人吧。” 解铃还需系铃人,潇潇无奈,向母亲望去。 她心里无比清楚,孝庄一准是抓到了老妈辛苦掩饰,万般小心的把柄,所以才如此以逸待劳。 因此,她退到一边,爱莫能助。 从珊女士一贯的伶牙俐齿瞬间蜕化成牙牙学语时期的稚童,嗫嚅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孝庄继续鼻孔里出气。 十多年来的权威,突然受到如此撼动,所受打击不可谓不惊人。 饶是孝庄见惯风风雨雨,心理也难免大大失衡。 从珊女士挣扎半天,总算吐出一句话:“我……本来想……过两天告诉你……” 孝庄又冷哼一声:“不必了,我当不起。” 从女士继续挣扎:“我……”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半晌,一委屈,暌违了十多年的泪水居然缓缓而下,“我只不过,想找到,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幸福,有……什么……” 一脸的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潇潇在一旁讶异,兼赞赏。 好老妈,不愧文海书山跋涉多年,深谙哀兵之术。 孝庄心中一惊,表面仍然不动声色:“我也没拦着你啊,你去追求你的幸福啊。”她吹吹茶水,喝了一口铁观音,“既然你要结婚了,自然要搬过去,潇潇一周只回家一次,留我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让我回老家,见见多年没见的老姐妹们,对大家,都是好事一桩。” 以从珊女士的玲珑剔透,再加上多年的相处,自然听得出孝庄口气中的松动。她立刻收住眼泪,朝一旁闲闲看戏的潇潇使了个眼色。 潇潇心领神会,又一下扑到孝庄面前,将头偎进她怀中:“可是,刘阿姨,我吃惯了您烧的菜,看惯了您收拾的房间,用惯了您整理的东西……”一想到孝庄要离她而去,不禁刹那间假戏真做,悲从中来,眼泪水扑簌簌而下,“我怎么舍得……您离开我呢……” 第13节:天伦之乐 孝庄也有些酸楚,从潇潇七岁开始,她来到陆家,和这个小丫头的感情一向不是母女胜似母女,潇潇从来对她也是无话不谈,实在对她比对那个没良心的老妈亲太多太多,谁都舍得,就潇潇,想来都舍不得。 眼泪水也是一滴一滴往下流。 从珊女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开口:“大姐,不要说什么见外的话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片刻之后,电话往来之间,饭桌之上,从珊女士和孝庄签下了丧权辱国,极端之不平等的城下之盟。 电话是打给宋致山先生的,在听到从女士大致介绍了一下相关情况之后,宋致山先生对这个一度被他列为可以暂且忽略不计的闲杂人等,刮目相看。 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深谙不卑不亢,敲山震虎,以退为进的道理。 若是他手下多一些这样的人,他的事业版图早就扩张一倍不止。 他经常不在家,有这样的杰出人才守在迷糊的从珊女士旁边,比血统无比纯正的德国黑贝还让他放心百倍,千倍,万倍。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她,条件可以慢慢谈。 因此,由从女士作传话人,潇潇作证人,孝庄和宋致山开始电波两端的拉锯战。 最终,达成协议,双方皆大欢喜。 协议是这样的,鉴于宋先生在解甲归田之前,仍需为革命奔波,从女士的专栏战役也是方兴未艾,二人的见面周期几乎可以固定为半月一次。 因此,平时,陆家的生活规律不变,陆家三口仍居住于自己的公寓,每相隔半月的周末,从女士,带上潇潇,还有孝庄,到宋家的二层楼小别墅共享天伦之乐。 当然,若是宋先生得闲,想带上从女士国内国外转转,休养生息一下,孝庄不得反对。 而且,在宋先生的公司和平禅让给儿子之后,从此朝夕相处,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孝庄亦不得从中作梗。 孝庄听到这样的条件,尽管心里已是千肯万肯,脸上仍丝毫不动声色。 她心里清楚,尽管她对那个宋什么的人没什么好感,但人家的确对从女士一片深情,早请示晚汇报,打电话来踢到她这块铁板无数次,亦没听说有何怨言。从珊女士单身一人,辛苦养大女儿不易,想找到人生第二春,她这个坚持一女不嫁二夫的贞节烈属虽不敢苟同,但可以理解。 毕竟,按潇潇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知识经济时代了,不比以往。 而且,过几年,等到潇潇风光出嫁,从珊女士的新生活上了轨道,她再功德圆满地离开,也不枉来人世间走这一遭。 心里不是没有一丝酸楚。 于是,她抬头,看到从女士充满期待的眼神,和电话那头几乎听得到的屏息以待,终于,缓缓点头。 一个半月后,宋致山先生和从珊女士的婚礼隆重举行。 而且,两个人还很时髦地,假宋氏公司的大厅,举办西式自助餐婚礼。 潇潇和孝庄亦是盛装出席。 只不过,在婚礼上,她和宋聿始终相逢只当不相识,眼神从头到尾,几乎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宋聿自然从头到尾一副昂首向天的架势,和一脸旧社会的酷毙表情,他显然觉得,他的出现就够给老爸面子了,况且,婚礼上还有他不想见到的闲杂人等。 不知为什么,那座冰山一出现,他心里就一沉,情绪颇有些复杂。 因为,那座冰山显然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一点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视若空气。 陆冰山今天穿的是淡粉色羊绒套裙,显见价格不菲。他心中照例冷哼一声,同时,第一次,极为不情不愿地承认,陆冰山对于着装的品位,的确超过一般女子。 至少超过,他眼光所及的很多女子。 而且,很明显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无数宋致山先生的世侄们已经蜂拥而上,簇拥于冰山左右。 没想到宋先生的继女竟是如此绝代佳人,况且气质出众,据说学历也颇为傲人,实实在在是才貌双全,引人遐思,有些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在大力幻想,和陆潇潇小姐的下一代长得像谁比较合适的私人问题了。 还有一些人,干脆就围在她左右,寸步不离。 陆潇潇以不变应万变,一径有礼地敷衍,心里早就百转千回地问候过某些苍蝇的祖宗八代了。 但是,表面上,她仍然一副文雅矜持的端庄神态。 她并不是没注意到宋玉先生。 毕竟,以后可能会是同一屋檐下的,熟悉的陌生人,还是有必要研究一下,并且,还要研究透彻了,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她只瞟了一眼,就断下评语,一脸的傲慢不羁,脸色阴沉,白白糟蹋了那一身颇显俊挺的亚曼尼,而且,在这个举家欢庆的重大时刻,这种举止,显然不尊老。 她不是没看到宋玉先生周围也围了不少妙龄少女,只是,他的脸色还是像被倒会兼深度破产的样子。 她再接再厉,继续下评语,不懂得尊重女性,自大的沙文猪。 这些印象和评语,再加上前几次的亲身体验,对她以后生活中可能会出现的种种状况,有极其极其重要的借鉴作用。 她暂且记下。 棋逢对手 姚远他们终于也知道宋聿和陆潇潇的真实关系了。 追本溯源,这还得拜香港狗仔队所赐,自从此类风气传至内地,作为大中型城市的D市,也诞生了数家以报道花边绯闻,奇闻逸事为最高宗旨的小报小刊,D市著名民营企业老总宋致山先生和知名专栏作家微风女士喜结良缘,自然是它们争相报道的特大新闻。 第14节:棋逢对手 其中一家,更是图文并茂地,将婚礼上值得捕捉的亮点全部都用摄像机忠实地,无微不至地,记录了下来,并择其精华隆重登在了报纸上。 有人花力气去登,总会有人花力气去看。 于是,某一天,宋聿班上的,极其遗憾地错过那次聚会的某一小男生在食堂吃早饭,无意中,发现手边上放了一张不知是谁丢弃的,沾满油腻的,带着肉包子香味的废报纸,闲极无聊,随便翻了翻,结果,发现了新大陆。 报纸左上角登了数张照片,其中一张显然作为主要介绍依据的那张照片上,那对年过四旬,明显是二次趟过婚姻之河的新人旁边,居然站着两个熟人。 那个亲亲热热挽着美艳新娘的手,微笑着的窈窕淑女,可不就是D大著名的陆潇潇美女?而那个表情略显僵硬地,酷酷地站在新郎官旁边的小帅哥,可不就是本班大佬级的,刚刚荣登本年度校园十大歌手比赛榜首的新近校园风云人物宋聿同学? 嗯,值得带回去好好研究。 早饭也顾不上继续吃,飞奔而去。 不到十分钟,成为全班皆知的秘密。 当然,逃课的宋聿同学例外。 姚远看到那份报纸,照例摸了摸下巴。 这通常代表他的大脑处于极度兴奋,高度运转状态。 他再一次回忆起已经回忆了不知多少遍的陆师姐那天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终于,灵光一闪,想起了陆师姐那句颇富玄机的话: “我是他姐姐,他跟他爸姓,我跟我妈姓。” 呵呵……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天散场时,当他发表意见时,宋同学一脸的不善,原来……别有内情。 不一会儿,他心中就涌起一种既羡且妒的情绪。 这个宋聿同学,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假如是先天性的血缘关系,旁人也羡慕不来,但后天性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居然也能让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小子跟陆师姐扯上这么亲近的关系,老天真是不开眼。 于是,等不及下课,他就闯回宿舍,一把拉起正在安睡的宋聿同学。 “宋聿,呵呵呵……”他笑得极其诡异。 宋聿懒洋洋瞟了他一眼,准备继续倒头睡觉。 路人甲仍然痴笑不已。 宋聿耐心地等他自动消失,等了五分钟,路人甲仍然杵在他床前。 于是,他再次不耐烦地睁开眼:“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姚远好容易压下心底的交织着喜悦、嫉妒、得意等等等等的复杂情绪,一屁股坐到宋同学床尾。 宋同学的床头是禁地,因为他有洁癖,这点,姚远一向谨记。 姚远终于可以压抑住各种情绪,完整地,得意地,吐出一句话:“宋聿,我知道了。” 宋聿挑挑眉,静等他继续。 姚远仍然得意地,悠悠开口:“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他用手指点点宋聿,“和,陆师姐……”他又呵呵地笑起来。 宋聿的反应是平淡地瞄他一眼,翻身准备再会周公。 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还就怕他不知道呢。 看来,老爸适当地出出风头,上报纸曝曝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陆冰山居然胆敢冒充他的亲姐姐,他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恼怒,居然,还有,一丝丝的……气馁。 姚远有些吃惊,原本还打算敲他一顿必胜客呢,怎么这小子一脸的无所谓。 未料到这种情况发生,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听到宋同学冷淡地说了一句:“你别忘了,我从来也没有承认过她是我姐姐。” 言下之意就是……当时,是你自己笨,再加上想太多了,才会中了那个陆冰山的招。 姚远继续愣在那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最近的陆潇潇同学,正在书山题海中苦苦挣扎。 国宝级的应用统计学杜老教授,声名显赫,无人能出其右,一向是D大的标志性人物。 通常这种标志性人物,必然会有一些众人津津乐道的怪癖。 Professor杜的怪癖就在于,他一向对多媒体教学方式不屑一顾,认为是雕虫小技,旁门左道,不登大雅之堂。 他只笃信自己的一双铁掌,宝刀未老,余威犹存。 于是,陆潇潇及其全班同学对应用统计课上铺天盖地的板书叫苦不迭,吃粉笔灰吃得七荤八素,每次下了课,她都跟打了一场艰苦战役一样,肩膀酸痛,眼神茫然,但是,敢怒而不敢言。 此外,杜教授还有一个令人发指的怪癖。 他每次布置作业的时候,都犹如初学降龙十八掌的靖哥哥一样,完全掌握不住火候,兴之所至,一时狂多,一时极少,让陆潇潇之辈疲于奔命,防不胜防。 于是,现在的潇潇和默默,正在宿舍,抵足奋斗,为统计学术事业的发展壮大略尽绵薄之力。 苦坐了三个小时,等到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二人已将近涅磐。 稍事休息了一下,二人洗洗漱漱,正在吃每晚临睡前的美容苹果,照例准备聊上半小时后再睡觉。 默默自然也知道潇潇的老妈从珊女士下嫁的特大消息。 而且,凭着她和潇潇的过硬交情,她恐怕是此前的D大唯一知晓陆家母女关系的人。 同样地,她自然也知道潇潇凭空多出来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 现在的她,正略带疑惑地问:“他叫……宋聿?是不是今年前一阵子那个什么校园十大歌手比赛的冠军啊?”她又似思索了一下,“好像吉他弹得也不错呢。” 她去看过那次比赛,犹记得无数小女生在台下尖叫连连的热闹场面。 第15节:八卦新闻 潇潇心中暗哼了一声。 从老妈结婚那天开始,她就已经知道此宋聿非彼宋玉,但是,这并无助于她对这个小男生的好感指数上升哪怕0.0000001公分。 她自己亦是在从女士威逼下苦练了十来年琵琶的被动式音乐爱好者,对这种小具音乐才华的同道中人,颇有文人相轻的心态,并不如门外汉般看得那么神圣。 她还记得第一次不情不愿地,按婚前协议,陪从女士周末回宋家省亲的时候,在饭桌上,这个叫宋聿的臭小子尽管给了孝庄和从女士几分面子,勉强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但从头至尾,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当她不存在。 不懂长幼尊卑的臭男生。 看看潇潇没什么反应,默默不以为意,话题很快转到其他方面。 又一个周末,又到了省亲的日子。 下午,潇潇做完功课,等着老妈的电话指示。 闲极无聊,看看表,才刚过四点半,时间还早,于是,她打开了心爱的三星本本,开始玩大富翁。 不知玩了多久,当她已经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正准备扩张版图,大肆兴建五星级饭店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一看来电显示,从珊女士的,忙摁下通话键。 “喂,潇潇啊。” 从女士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今晚你宋叔叔请客吃饭,我们已经到了,马上有车来接你和小聿,宋叔叔跟小聿说过了,他会打电话给你的,就这样。” 还没等潇潇反应过来,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潇潇没来由地,心里一阵烦闷。 她最最最讨厌跟长辈在饭桌上,听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吃着远不如孝庄手艺的饭菜,间或还要堆上笑容敷衍几句。 从女士也正是摸清了她的这种脾气,这才速战速决,不让她有机会出言反驳。 她蹙起眉,刚想拨电话过去找理由推掉,手机又响了,她一看,一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陆潇潇。”一个冷淡的,但似曾相识的声音,男的。 她愣了一下:“呃,请问……” 对方似有几分不耐烦:“车已经到了,十分钟后,学校大门口见。” 也是啪的一声,立即挂断。 她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谁。 那个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的臭小子。 她恨恨地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才动作无比缓慢,极其夸张,像被附身了乌龟卡一样,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东西。 十分钟?你就慢慢等吧。 将近半小时以后,陆潇潇步履优雅地走到学校大门口,走向宋家的那辆颇为引人注目的奔驰车。 方才,就在五米开外的路上的时候,她又重遇故人。 同样的,是她极其极其不想看到的一个故人,韩风韩博士。 只不过,此刻的韩博士,手臂上已经挂了一个相貌颇为甜美的小女生,和她迎面撞见。 陆潇潇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 韩博士乍一看到她,脸色还颇为青一阵红一阵了一会儿,紧接着,脸立刻微微上扬,鼻孔朝天,哼出两道冲天白气。 陆潇潇不免有些微诧异,瞄了他一眼,只见他略带轻蔑地看了看那辆奔驰,一脸的不屑。 想来他也知道,这辆奔驰最近经常接送潇潇往返于学校和某一地。 想来他更知道报上所登,最近D大传得风头最劲的陆潇潇同学的老妈嫁给D市著名企业家的八卦新闻。 因此,此刻的潇潇明明白白在他额头上看到深深刻出的七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有其母必有其女。 潇潇继续低眼,敛眉。 生不相干人的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孝庄的名言,她一向谨记。 再次不动声色地,她依然优雅地走过去,打开车门,上车。 进了车子,老王照例冲她友善地笑笑,回过头去,发动车子。 他也很喜欢这个文雅清秀的女孩子。 只不过,车内某人的脸色有如寒冰。 宋聿瞪着她:“你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啊,让你十分钟出来,现在都几点了?!” 潇潇微笑:“抱歉,我一向动作就这么慢。” 不想等就别等啊,臭男生! 以宋聿的聪明,当然能听出她话里的毫无诚意,但是,出乎潇潇意料的是,宋聿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理她。 奇怪,他不是向来笃行来而不往非礼也,睚眦必报的吗。 潇潇不禁悄悄瞄了他一眼,只看到宋聿同学抱着双臂,脸色阴沉,眼朝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是的,宋聿同学现在心里正老大不爽,想着一件别的事情,无暇他顾,更无心和她斗嘴。 他正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的老爸,又要牺牲他的色相,去引蛇出洞。 连条美女蛇都算不上,是一条叫做刘霏霏的小小五花蛇。 是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身为宋致山先生的大客户之一的刘总的宝贝闺女。 也是宋聿同学的噩梦。 刘霏霏同学从小学,初中,高中均与宋同学同班,一向粘他粘得甚紧,令他不胜其烦,头痛万分。终于,如他所愿的是,在高考这个万径人踪灭的独木桥上,刘同学力有未逮,一头栽进了一所二流大学,这才终于与他分道扬镳。 但是,也在D市。 因此,宋聿同学的噩梦并未如他自己所料一般轻易了结。 而且,这条平日里爱发嗲,喜欢装可爱,浑身上下叮叮当当挂满了吉普赛女郎式的饰物的五花蛇,居然有一个十分高杆的老爸,能让一向呼风唤雨的宋致山先生也怠慢不得,实在是……基因突变。 他不无恶意地想,这个个案绝对值得遗传学老教授们大力研究,并借此申报国家级科技进步奖。

本文由9992019银河国际发布于文学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第6 10节 守望(2) 陆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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