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温燕山逢故人,古典文学之喻世明言
分类:古典文学

一夜东风,不见柳梢残雪。御楼烟暖,对鳌山彩结。箫鼓向晚,凤辇初回宫阙。千门灯火,九衢风月。绣阁人人,乍嬉游、困又歇。艳妆初试,把珠帘半揭。娇羞向人,手捻玉梅低说。相逢长是,小正月时节。
  这一首词,名《流言玉女》,乃胡浩然先生所作。道君天皇朝宣和年代,上元节最盛。每年元夜夏正十二二十三日,车驾幸五岳观凝祥池。每常驾出,有红纱贴金烛笼二百对;元宵节再说琉璃玉柱掌扇,快行客各执红纱珠珞灯笼。至晚还内,驾入灯山。御辇院职员辇前唱《随竿媚》来。御辇旋转一遭,倒行观灯山,谓之“鹁鸽旋”,又谓“踏五花儿”,则辇官有表彰矣。驾登宣德楼,游人奔赴露台下。10日,驾幸天宁寺,至晚还内。元夕后11日,进早膳讫,车驾登门卷帘,御座临轩,宣百姓先到门下者,得瞻天表。小帽红袍独坐,左右侍近,帘外金扇执事之人。弹指下帘,则乐作,纵万姓游赏。华灯宝烛,月色光辉,霏霏融融,照耀远迩。至三鼓,楼上以小红纱灯缘索而至半,都人皆知车驾还内。那时候御制四之日宫《小重山》词,道:罗绮生香娇艳呈,金莲开陆海,绕都城。宝舆四望翠峰青。东风急,吹下半天星。万井贺升平。行歌花满路,月随人。纱笼一点御灯明。箫韶远,高宴在蓬瀛。
  今天说一个官人,平素只在东京看那元宵节,什么人知时移事变,流寓在燕山看元宵节。那燕山小正月却怎么:虽居北地,也重元夜。未闻鼓乐喧天,只听胡笳聒耳。家家点起,应无陆地金莲;随地安顿,那得玉梅雪柳?小番鬓边挑独蒜,岐婆头上带生葱。
  汉儿何人负一张琴,女们尽敲三棒鼓。
  每年燕山市井,如日本东京塑造,到丁未岁方成次第。当年那燕山装那鳌山,也赏上元,上卿百姓皆得看看。那么些官人,自己是肃王府使臣,在贵人位掌笺奏,姓杨,双名思温,排行第五,呼为杨五官人。因靖康年间流寓在燕山,犹幸相逢姨夫张二官人在燕山开旅舍,遂寓居焉。杨思温无可活计,每天肆前与人写文字,得些胡乱度日。忽值小一月,见街上的人皆去看灯,姨夫也来邀思温看灯,同去消遣旅况。思温心理索然,辞姨夫道:“看了东京(Tokyo)的汤圆,如何看得此间元夜?
  姨夫自稳便先去,思温少刻追陪。”张二官人先去了。
  杨思温挨到晚上,听得街上喧闹,静坐不过,只得也出门来看燕山元宵节。但见:莲灯灿烂,只疑吹下半天星;士女骈阗,就是列成西姥队。一轮月亮婵娟照,半是京华流寓人。
  见街上来回游人无数,思温行至昊天寺前,只见到真金身铸五十三参,铜打成幅竿十丈,上有金书“敕赐昊天悯忠禅寺”。
  思温入寺看时,佛殿两廊,尽皆点照。信步行到罗汉堂,乃浑金铸成五百尊阿罗汉。入那罗汉堂,有一行者,立在佛座前化芝麻汽油本钱,道:“诸位看灯檀越,布施灯油之资,祝延福寿。”
  思温听其语音,类东京(Tokyo)人,问行者道:“参头,仙乡哪个地方?”行者答言:“某乃大相国寺河沙院行者,今在此间复为行者,请官人坐于凳上,闲话则个。”
  思温坐凳上,正看来往游人,睹一簇妇人,前遮后拥,入罗汉堂来。内中多个才女与思温四目相盼,思温睹那女生打扮,好似东京(Tokyo)人。但见:轻盈体态,秋水精神。四珠环胜内家妆,一字冠成宫里样。未改宣和妆束,犹存帝里紫蓝。
  思温认得是故乡之人,感叹情怀,闷闷不已,因此困倦,假寐片时。这僧人叫得醒来,开眼看时,不见那妇女。杨思温嗟呀道:“笔者却待等她出来,恐有家人在内部,相认则个,又挫过了。”对行者道:“适来入院妇女何在?”行者道:“妇女们施些钱去了。临行道:‘今夜且归,明天再来做些功德,追荐亲属则个。’官人莫闷,明天却来相候不要紧。”思温见说,也施些油费,与僧侣相辞了,离罗汉院。绕寺寻遍,忽见僧堂壁上,留题小词一首,名《浪淘沙》:尽日倚危栏,触目凄然。乘高望处是居延。忍听楼头吹画角,雷满长川。荏苒又经年,暗想南园。与民同乐神武门前。僧院犹存宣政字,不见鳌山。
  杨思温看罢留题,激情不乐。归来店中,一夜睡不着。巴到天明起来,当日无话得说。至晚,分付姨夫,欲往昊天寺,寻昨夜的女人。走到街道上,人稠物攘,便是热闹。正行之间,蓦地起一阵雷声,思温恐降水,惊而欲回。抬头看时,只看到:银汉现一轮明月,天街点万盏华灯。宝烛烧空,香风拂地。
  稳重看时,却见四围人从,拥着一轮大车,从西而来。车声动地,跟随番官,有数九人。但见:呵殿喧天,仪仗塞路。前边列十五对红纱照道,烛焰争辉;两下摆二十柄画杆金枪,宝光交际。香车似箭,侍从如云。
  车的前边有侍女数人,在那之中有一巾帼穿紫者,腰佩银鱼,手持净巾,以帛拥项。思温于月光之下,留神看时,好似表哥国信所掌仪韩思厚妻,四妹郑妻子意娘。那郑老婆,原是乔贵人养女,嫁得韩掌仪,与思温都以同里人,遂结拜为表兄弟,思温呼意娘为三嫂。自后睽离,不复相问。著紫的妇人见思温,四目相睹,不敢公然招呼。思温随从车子到燕市秦楼住下,车尽入在那之中。妃子上楼去,番官人从楼下坐。原本秦楼最广泛,便似日本东京白樊楼日常,楼上有陆11个合儿,上边散铺七八十副卓凳。当夜卖酒,合堂吉庆。
  杨思温等那贵家入酒肆,去秦楼里面坐地,叫过卖至前。
  那人见了思温便拜,思温扶起道:“休拜。”打一认时,却是东京白樊楼过卖陈三儿。思温甚喜,就教三儿坐,三儿反复不敢。思温道:“互相都以京师人,正是她乡遇故知,同坐不要紧。”唱喏了方坐。思温收取五两银子与过卖,分付收了银子,好好供奉数品荤素酒菜上来,与三儿一面吃酒说话。三儿道:“自丁亥年迄今截至,拘在金吾宅作奴仆。后来鼎建秦楼,为思旧日樊楼过卖,乃日纳买工资八十,故在此做过卖。幸与夫婿会师。”
  正说话间,忽听得一派乐声。思温道:“什么地方动乐?”三儿道:“便是适来贵妃上楼饮酒的南朝鲜爱妻宅眷。”思温问大韩民国时期内人事体,三儿道:“那内人极是照应人,平时晚上将带宅眷来此吃酒,和养娘各坐。三儿常上楼供过伏事,常得老伴表彰钱钞使用。”思温又问三儿:“适间路边遇大韩中华民国太太,车的前边宅眷丛里,有一妇人,似作者四妹郑爱妻,不知是不是?”三儿道:“即要覆官人,三儿每上楼,供过众宅眷时,常见内人,又恐不是,不敢厮认。”思温遂告三儿道:“小编有件事相烦你,你以往上楼供过大韩民国时代爱妻宅眷时,就寻郑妻子。做自己传语道:‘小编在楼下专候老婆下来,问三弟详细。’”三儿应命上楼去,思温就座上等。
  有的时候,只看到三儿下楼,以指住下唇。思温晓得京师人市语,恁地乃了事也。思温问:“事怎么着?”三儿道:“上楼得见郑老婆,说道:‘五官人在下边等爱妻下来,问堂哥消息’。妻子听得,便垂泪道:‘伯伯原本也在此间。传与五官人,少刻便下楼,自与父辈说话。’”思温谢了三儿,打发酒钱,乃出秦楼门前,伫立悬望。相当的少时,只见祗候人从入去,少刻番官人从簇拥一辆自行车出来。
  思温候车子过,前面宅眷也出来,见紫衣佩面条鱼、项缠罗帕女士,正是大姐。思温进前,共堂姐叙礼毕,遂问道:“二嫂因何与二哥相别在此?”郑妻子揾泪道:“妾自靖康之冬,与兄赁舟下淮楚,将至盱眙,不幸箭穿驾手,刀中梢公,妾有乐昌破镜之忧,汝兄被缧绁缠身之苦,为虏所掠。其酋撒八通判相逼,作者义不受辱,为其执虏至燕山。撒八侍郎恨妾不从,见妾骨瘦如柴,遂鬻妾身于祖氏之家。后知是娼户,自思是品官妻,命官女,生如苏小卿何荣!死如孟姜女何辱!暗抽裙带上吊而亡梁间,被人得知,将妾救了。撒八太守妻韩太太闻而怜小编,亟令救命,留本身随侍。项上疮痕到现在未愈,是故项缠罗帕。仓皇别良人,不知安往?新得良人音耗,那时候更衣遁走,今在金陵,复还旧职,至今四载,未忍重婚。妾燃香炼顶,问卜求神,望郑城之有路,脱生计以无门。今从南韩爱妻至此游宴,既为奴仆之躯,不敢久语,岳父叮咛,蓦遇江南人,倩教传个新闻。”
  杨思温欲待再问其详,俄有番官手持八棱抽攘,向思温道:“作者家奴婢,更夜之间,怎敢引诱?”拿起抽攘,迎脸便打。思温一见来打,火速急走。那番官脚蹠行迟,赶不上。走得脱,一身冷汗,慌忙归到姨夫客店。张二官见思温走回喘吁吁地,问道:“做什么直恁紧张?”思温将前事一一告诉。张二官见说,嗟呀不已,安排三杯与思温嚯索。思温想起大哥韩忠翊四嫂郑妻子,这里吃得酒下。
  愁闷中过了汤圆,又是11月。张二官向思温道:“笔者出去两21日即归,你与本人照望店里则个。”思温问:“出去何干?”
  张二官人道:“今二国通和,奉使至维扬,买些物品便回。”杨思温见姨夫张二官出去,独自无聊,昼伯明翰困,散步大街至秦楼。入楼闲望一晌,乃见一过卖至前唱喏,便叫:“杨五官!”
  思温看时,好生而熟,却又不是陈三,是什么人?过卖道:“男女东京(Tokyo)寓仙食堂过卖小王。前时陈三儿被左金吾叫去,不令出来。”思温不见三儿在秦楼,心下越闷,胡乱买些点心吃,便问小王道:“前次元宵节夜高丽国妻子来此吃酒,不知你识南朝鲜太太住处么?”小王道:“男女也曾问她府中来,道是天王寺后。”
  说犹未了,思温抬头一看,壁上留题墨迹未干。留神读之,题道:“昌黎韩思厚舟发建邺,过黄天荡,因感亡妻郑氏,船中作相吊之词”,名《御街行》:合和朱粉千余两,捻三个、观世音菩萨样。大都却似两柒分,少付玲珑五脏。等待黄昏,寻美好的梦底,终夜空劳攘。香魂媚魄知何往?料只在、船儿上。
  无言倚定小门儿,独对滔滔雪浪。若将愁泪,还做水算,多少个黄天荡。
  杨思温读罢,骇然魂不附体:“题笔就是小叔子韩思厚,恁地是三姐没了。作者发岁十二11日秦楼亲见,共笔者说道,道在南朝鲜老婆宅为侍妾,今却没了。那件事难明。”惊疑未决,遂问小王道:“墨迹未干,题笔人何在?”小王道:“不知。近来两国通和,奉使至此,在木道馆驿安歇。适来四、四个人来此吃酒,遂写于此。”说话的,错说了!职务入国,岂有出来闲走买酒吃之理?按《夷坚志》载:那时候法禁未立,奉使官坚守与别人往来。当日是四月二十二日,杨思温问本道馆在哪个地方,小王道:“在城南。”思温还了酒钱下楼,急去本道馆,寻韩思厚。
  到得馆道,只看到苏许二掌仪在馆门前闲看,几人都是未来相识,认得思温,近前唱喏,还礼毕。问道:“杨兄何来?”
  思温道:“特来寻小弟韩掌仪。”四个人道:“在中间会文字,容入去唤他出去。”三人遂入去,叫韩掌仪出到馆前。思温一见韩掌仪,急迅下拜,一悲一喜,就是他乡遇契友,燕山逢故人。思温问思厚:“三妹安乐?”思厚听得说,两行泪下,告诉道:“自靖康之冬,与汝嫂顾船,将下淮楚,路至盱眙,不幸箭穿篙手,刀中梢公,尔三妹有乐昌硫镜之忧,兄被缧绁缠身之苦。笔者被虏执于野寨,夜至三鼓,以苦告得脱,然亦不知尔四嫂存亡。后有公仆周义,伏在草中,见尔嫂被虏撒八太傅所逼,尔嫂义不受辱,以刀自刎而死。小编后奔走行在,复还旧职。”思温问道:“那件事依旧三弟目击否?”思厚道:“那件事周义亲自报作者。”思温道:“只恐不死。今岁汤圆,作者亲眼目睹二姐同南朝鲜老婆骑行,宴于秦楼。思温使陈三儿上楼寄信,下楼与思温相见。所说事体,后边与小叔子一同,也说道:二弟复还旧职,到今四载,未忍重婚。”思厚听得说,理会不下。
  思温道:“轻巧决其死生。何区别往天王寺后大韩民国时期太太宅前打探,问个掌握!”思厚道:“也说得是。”乃入馆中,分付同事,带当直随后,四个人同行。
  倏忽之间,走至天王寺后。一路上悄无人迹,只见到一所空宅,门生蛛网,户积尘埃,荒草盈阶,绿苔满地,锁着大门。
  杨思温道:“多是后门。”沿墙且行数十步,墙边唯有一家,见一个老儿在里头打丝线,向前唱喏道:“老丈,借问南韩老婆宅这里进去?”老儿禀性躁暴,举止粗疏,全不采人。
  几个人再四问她,只推不知。顷间,忽有一老妇提着饭篮,口中喃喃埋冤,怨畅那三叔。四个人遂与岳母唱喏,婆子还个万福,语音类东京人。四人问南朝鲜老婆宅在那边,婆子正待说,四伯又埋怨多口。婆子不管三伯,向三个人道:“拙荆是日本首都人,岳丈是广西拗蛮,老孩他妈没兴嫁得此牲口,全不晓事;逐日送些茶饭,嫌好道歹,且是得人憎。便变成官人问句话,就说何妨!”那大叔口中又哓哓的不祝婆子不管他,向四人道:“高丽国爱妻宅前边锁着空宅正是。”二位吃一惊,问:“韩妻子何在?”婆子道:“韩老婆前年化去了,他家搬移别处,韩老婆埋在公园内。官人不相信时,孩子他娘同去看一看,好么?”三伯又说:“莫得入去,官府知道,引生事端带累小编。”婆子不采,同三人便行。路上就问:“南韩内人宅内有郑义娘,今在否?”
  婆子便道:“官人不是国信所韩掌仪,名思厚?那官人不是杨五官,名思温么?”多少人民代表大会惊,问:“婆婆如何识破?”婆子道:“拙荆见郑老婆说。”思厚又问:“婆婆怎么着认知?拙妻今在甚处?”岳母道:“二年前时,有撒八参知政事,曾于此宅安下。其妻南韩妻子崔氏,仁慈恤物,极不可得。常唤孩子他娘入宅,见爱妻说,撒八长史自盱眙掠得一妇人,姓郑,小字义娘,甚为都尉所喜。义娘誓不受辱,自刎而死,内人悯其贞节,与火化,收骨盛匣。现在韩内人死,因随葬在此园内。虽死者与活人未有差距,娃他妈入园内去,常见郑老婆出来。初时也多少怕,老婆道:‘丈母娘莫怕,不来损害岳母,有个别衷曲间告诉则个。’爱妻说道是京师人,姓郑,名义娘。幼年步入乔妃子位做养女,后出嫁忠翊郎韩思厚。有结义二叔杨五官,名思温,一一与老娇妻说。又说盱眙事迹:“老公见在金陵为官,小编为他守节而亡。”通常阴雨时,小编多入园中,与内人相见闲话。
  官人要问留意,见了自知。”
  多少人走到适来锁着的大宅,岳母踰墙而入,几人跟着,也入当中去,只见打鬼净净的一座败落花园。四其中国人民银行步间,随地残英芳草;探访妇人,全没踪影。正面三间大堂,堂上有个屏风,上边山水,乃郭熙所作。思厚正看之间,忽地见壁上有数行字。思厚细看字体柔弱,全似郑义娘内人所作。看了大喜道:“五弟,堂妹只在此间。”思温问:“怎样见得?”思厚打一看,看其笔迹乃一词,词名《好事近》:以往的事情与哪个人论?万般无奈暗弹泪血。哪里最堪怜?肠断黄昏时令。倚楼凝望又徘徊,什么人解此情切?何计可同归雁,趁江南春色。后写道:“辰月望后22日作。”
  三个人读罢道:“堂妹只明天写来,可煞惊人。”行至侧首,有一座楼,四位共岳母扶着栏杆登楼。至楼上,又有巨屏一座,字体如前,写着《忆良人》一篇,歌曰:孤云落日春云低,良人窅窅羁天涯。东风蝴蝶相交飞,对景令人益惨凄。尽日望郎郎不至,素质香肌转憔悴。满眼韶华似酒浓,花落庭前鸟声碎。
  孤帏悄悄夜迢迢,漏尽灯残香已销。秋千院落久停戏,双悬彩素空摇遥眉兮眉兮春黛蹙,泪兮泪兮常满掬。无言独步上危楼,倚遍栏杆十二曲。荏苒流光疾似梭,滔滔逝水无回波。良人一过不复返,红颜欲老马如何?
  韩思厚读罢,以手拊壁来说:“作者妻不幸为人驱虏。”正看中间,忽听杨思温急道:“大姐来也!”思厚回头看时,见一妇人,项拥香罗而来。思温留神认时,便是秦楼见的三妹。那岳母也道:“老婆来了!”多少人民代表大会惊,急走下楼来寻,早转身入后堂左廊下,趋入一阁子内去。
  多少人危急,岳母道:“既已到此,可同去阁子里看一看。”
  婆子引四人到阁前,只见关着阁子门,门上有牌面写道:“南朝鲜爱妻影堂。”婆子推开阁子,多个人入阁子中看时,却是布署供养着三个牌位,上写着:“亡室南韩太太之位。”左边有一轴画,是义娘也,牌位上写着:“侍妾郑义娘之位。”前边供卓,尘埃尺满。韩思厚看到影神上衣裳相貌,与思温元夕所见的无二,韩思厚泪下如雨。婆子道:“妻子骨匣,只在卓下,妻子常聊起,教拙荆看,是个黑漆匣,有多个鍮石环儿。每遍聊到,内人须哭一番,和本人道:‘笔者与丈夫守节丧身,死而无怨。’”思厚听得说,乃恳婆子同揭起砖,取骨匣归弊交州,当得厚谢。婆婆道:“无妨。”多个人同掇起供卓,揭起花砖,去掇匣子。用力掇之,不能够得起,越掇越牢。思温急止几位:“莫掇,莫掇!堂弟须领会四姐通灵,今既取去,也要成礼。
  且出这里,备些祭奠仪式,作文以白姐姐,取之方可。”韩思厚道:“也说得是。”多少人再掇墙而去。到打线岳母家,令仆人张谨买下酒脯、香烛之物,就婆婆家做祭文。等至天亮,一起岳母、仆人搬挈祭物,踰墙而入。在南朝鲜太太影堂内,陈设供养讫。
  等至三更前后,香残烛尽,杯盘零落,星宿渡河汉之候,酌酒奠飨。三奠实现,思厚当灵筵下披读祭文,读罢流泪如倾,把祭文同纸钱烧化。
  蓦然起一阵烈风,那风吹得烛有光以无光,灯欲灭而不灭,两个人全身汗颤。风过处,听得阵阵哭声。风定烛明,五人看时,烛光之下,见一农妇,媚脸如花,香肌似玉,项缠罗帕,步蹙金莲,敛袂向前,道声:“大叔万福。”三人民代表大会惊叙礼。韩思厚执手向前,哽咽落泪。哭罢,郑老婆向着思厚道:“昨者盱眙之事,笔者夫今已明矣。只今上元节秦楼,与父辈相逢,不得尽诉衷曲。那时妾若贪生,必需欺凌作者夫。幸亏全君清德若瑾瑜,弃妾性命如土芥;致有明日生死之隔,终天之恨。”讲罢,又哭二次。
  岳母劝道:“休哭,且理会迁骨之事。”郑妻子收哭而坐,四个人进些饮馔,妻子略飨些气味。思温问:“上元节秦楼下相逢,二姐为高丽国老婆宅眷,车的前边广大人,是人是鬼?”郑爱妻道:“太平之世,人鬼相分;明日之世,人鬼相杂。那时随车,皆非人也。”思厚道:“贤妻为自身守节而亡,作者当平生不娶,以报娃他妈之德。今愿迁美妻之香骨,共归彭城可乎?”内人不从道:“岳母与父辈在此,听奴说。今蒙贤夫念妾孤魂在此,岂不愿归从夫?然须得平常看自个儿,庶几此情不隔冥漠。假使再娶,必不笔者顾,则不及不去为强。”五个人每每力劝,内人只是不肯,向思温道:“三叔岂不知你大哥心性?作者在生之时,他风骚天性,难以拘管。今妾已作故人,若随她去,怜新弃旧,必然之理。”思温再劝道:“三嫂听思温说,表弟今来比不上过去,感小妹贞节而亡,决不再娶。今堂哥来取,安忍不随回去?愿从思温之言。”
  妻子向肆人道:“谢公公如此苦苦相劝,若本人夫果不亏心,愿以一言为誓,即当从命。”讲完,思厚以酒沥地为誓:“若负前言,在路盗贼杀戮,在水巨浪覆舟。”内人急止思厚:“且住,且住,不必如此发誓。我夫既不重娶,愿大爷为证见。”
  道罢,顿然又起一阵香风,香过遂不见了妻子。
  四个人民代表大会惊叹,复添上灯烛,去供卓底下揭起花砖,款款掇起匣子,全不困难。收拾踰墙而出,至打绦岳母家。次晚,以白金三两,谢了岳母;又以白银市斤,赠与思温,思温再辞方受。思厚别了思温,同仆人张谨带骨匣归本驿。俟月余,方得回书,令奉使归。思温将酒饯别,一再叮咛:“二哥无忘四姐之言。
  思厚同一行人从负妻子骨匣出燕山丰宜门,取路而归,月余方抵盱眙。思厚到驿中歇泊,忽壹人鞠躬便拜。思厚看时,乃是旧仆人周义,今来谢天地,在此做个驿子。遂引思厚入房,只看到挂一幅影神,画着个女子。又有牌位儿上写着:“亡主母郑内人之位。”思厚怪而问之,周义道:“爱妻贞节,为官人而死,周义亲见,怎的不供奉老婆?”思厚因把燕山韩太太宅中事,从头说与周义;收取匣子,教周义看了。周义展拜啼哭。思厚是夜与周义抵足而卧。
  至次日天晓,周义与思厚道:“旧日二十余口,今则惟影是伴,情愿伏事官人去明州。”思厚从其请,将带周义归明州。
  思厚至本所,将回文呈纳。周义随着思厚卜地于燕山之侧,备礼埋葬内人骨匣毕。思厚不胜悲感,18日一诣坟所飨祭,至尊方归,遂令周义守坟莹。
  忽四日,苏掌仪、许掌仪说:“郑城Saturn观观主刘金坛虽是个女道士,德行清高,何差别往观中做些功德,追荐令政。”
  思厚依从,选日同苏、许四人到土星观来访刘金坛时,你说怎么打扮,但见:顶鲜青巾,执象牙简,穿白罗袍,著翡翠履。
  不施朱粉,显著是梅萼凝霜;淡伫精神,就如如水芝出水。仪容绝世,标致特出。
  思厚一见,神魂散乱,目睁口呆。叙礼毕,金坛分付一面布置做九幽醮,且请众官到在那之中看灵芝。四个人同入去,过二清殿、翠华轩,从八卦坛室内转入绛绡馆,原本灵芝在绛绡馆。
  民众去看灵芝,惟思厚独入金坛室内闲看,但见明窗净几,铺陈玩物,书案上文房四宝,压纸界方下流露些纸。信手取看时,是一幅词,上写着《浣溪沙》:标致清高不染尘,星冠云氅紫霞裙。门掩斜阳无一事,抚瑶琴。虚馆幽花偏惹恨,小窗闲月最消魂。此际得教还俗去,谢天尊!韩思厚初观金坛之貌,已动私情;后观纸上之词,尤增爱念。
  乃作一词,名《西江月》,词道:
  玉貌何劳朱粉,江梅岂类群花?终朝隐几论黄芽,不顾花前月下。冠上星簪北斗,杖头经挂《南华》。不知何时到仙家?曾许彩鸾同跨。击掌高唱此词。
  金坛变色焦灼说:“是何道理?欺小编孤弱,乱笔者观宇!命人取轿来,笔者自去见恩官,与您理会。”苏、许几人再四劝住,金坛不允。韩思厚就怀中抽取金坛所作之词,教大家看,说:“观主不必焦急,这么些词儿是什么人做的?”吓得金坛安身无地,把怒色都变做笑容,安插筵席,请众官共坐,饮酒作乐,都不管做功德追荐之事。酒阑,三位各有其情,甚相爱戴,尽醉而散。那刘金坛原是东京(Tokyo)人,老公是枢密院冯六承旨。因靖康年间同妻刘氏雇舟避难,来广陵,去淮水上,冯六承旨彼冷箭落水身亡,其妻刘氏发愿,就Saturn观出家,追荐丈夫,朝野知名,差做观主。此后韩思厚时常往来刘金坛处。
  忽十五日,苏、许二掌仪醵金备礼,在观中请刘金坛、韩思厚。酒至数巡,苏、许四位把盏劝思厚与金坛道:“四哥既与金坛相守,乃是宿世因缘。今外议藉藉,不当稳便。何不还了俗,用礼通媒,娶为表妹,岂不美哉!”思厚、金坛从其言。金坛以钱买人告还俗,思厚选日下定,娶归成亲。三个也不追荐老公,多少个也不看顾坟墓。倚窗携手,悲哀论心。
  成亲数日,看坟周义不见韩官人来上坟,自诣宅前询问音讯。见当直在门前,问道:“官人因甚这几日不来坟上?”当直道:“官人娶了Saturn观刘金坛做了孺人,无技能上坟。”周义是北人,性直,据说气忿忿地。恰好撞见思厚出来,周义唱喏毕,便着说话道:“官人,你好负义!郑妻子为你守节丧身,你怎下得别娶孺人?”三只骂,八只哭妻子。韩思厚与刘金坛新婚,恐欠雅观,喝教当直们打出周义。周义闷闷不已,先归坟所。当日是晴朗,周义去内人坟前哭着报告许多。是夜睡至三更,郑爱妻叫周义道:“你韩掌仪在那边住?”周义把思厚辜恩负义娶刘氏事,一一告诉她一番:“前段时间在三十六丈街住,妻子自去寻他理会。”爱妻道:“笔者去寻她。”周义梦里惊觉,一身冷汗。
  且说那思厚共刘氏新婚欢爱,月下置酒赏玩。正饮酒间,只见到刘氏柳眉剔竖,星眼圆睁,以手捽住思厚不放,道:“你忒煞亏小编,还作者命来!”身是刘氏,语音是郑妻子的风声。吓得思厚心余力绌,道:“告美妻饶耍”这里肯放。正摆拨不下,忽报苏、许二掌仪步月而来望思厚,见刘氏捽住思厚不放。三个人摆脱得手,思厚急走出,与苏、许二个人切磋,请笪桥铁索观朱法官来抢救和治疗。即时遣张谨请到朱法官,法官见了刘氏道:“此冤抑不可治之,只可以劝谕。”刘氏自用手打掴其口与脸上,哭着告诉法官以燕山踪迹。又道:“望法官慈悲做主。”朱法官一再劝道:“充任功德追荐超计生,如坚执不听,冒犯天条。”刘氏见说,哭谢法官:“奴奴且退。”少刻刘氏方苏。
  法官书符与刘氏吃,又贴符房门上,法官辞去。当夜无事。
  次日,思厚赍香纸请笪桥谢法官,方坐下,家中人来报,说孺人又中恶。思厚再告法官同往家中国救亡剧团治。法官云:“若要除根好时,须将燕山坟发掘,取其骨匣,弃于亚马逊河,方可无事。”思厚只得依从所说,募土工人等,同往掘开坟墓,收取郑爱妻骨匣,到扬子江边,抛放水中。自此刘氏安然。恁地时,负心的无天理报应,无缘无故!
  思厚负了郑义娘,刘金坛负了冯六承旨。至马那瓜十一年,车驾幸咸阳,官民百姓皆从。思厚亦挈家离大梁,到于信阳。
  思厚因想金山仙境,乃赁舟同妻刘氏江岸下船,行到江心,忽听得舟人唱《好事近》词,道是:以前的事与哪个人论?无论暗弹泪血。哪儿最堪怜?肠断黄昏季节。倚门凝望又徘徊,何人解此情切?何计可同归雁,趁江南春色。
  思厚审听所歌之词,乃燕山韩国爱妻郑氏义娘题屏风者,大惊。遂问梢公:“此曲得自哪个人?”梢公答曰:“近有职分入国至燕山,满城皆唱此词,乃一打线岳母自高丽国内人宅中屏上录出来的。说是江南一官人浑家,姓郑名义娘,因贞节而死,后来郑内人孩他爸私挈其骨归江南。此词传播中外。”思厚听得说,如万刃攒心,眼中泪下。须臾之间,忽见江脑膜炎浪俱生,烟涛并起,异鱼出没,怪兽掀波,见水上一位波心涌出,顶万字巾,把手揪刘氏云鬓,掷入水中。侍妾高声喊叫:“孺人落水!”急唤思厚教救,这里救得!俄顷,又见一妇人,项缠罗帕,双眼圆睁,以手捽思厚,拽入波心而死。舟人欲救不能够,遂悲伤而归。叹古今负义人皆如此,乃传之于人。诗曰:一负冯君罹水厄,一亏郑氏丧深渊。
  就好像孝女寻尸死,不若三闾为主愆。

杨思温燕山逢故人

一夜东风,不见柳梢残雪。御楼烟暖,对鳌山彩结。箫鼓向晚,凤辇初回宫阙。千门灯火,九衢风月。绣阁人人,乍嬉游、困又歇。艳妆初试,把珠帘半揭。娇羞向人,手捻玉梅低说。相逢长是,元夕时节。

这一首词,名《浮言玉女》,乃胡浩然先生所作。道君天皇朝宣和时期,元夜最盛。每年上元节嘉月十17日,车驾幸五岳观凝祥池。每常驾出,有红纱贴金烛笼二百对;元夕再说琉璃玉柱掌扇,快行客各执红纱珠珞灯笼。至晚还内,驾入灯山。御辇院人士辇前唱《随竿媚》来。御辇旋转一遭,倒行观灯山,谓之“鹁鸽旋”,又谓“踏五花儿”,则辇官有表彰矣。驾登宣德楼,游人奔赴露台下。十31日,驾幸龙泉寺,至晚还内。上元后31日,进早膳讫,车驾登门卷帘,御座临轩,宣百姓先到门下者,得瞻天表。小帽红袍独坐,左右侍近,帘外金扇执事之人。须臾下帘,则乐作,纵万姓游赏。华灯宝烛,月色光辉,霏霏融融,照耀远迩。至三鼓,楼上以小红纱灯缘索而至半,都人皆知车驾还内。那时御制花潮宫《小重山》词,道:罗绮生香娇艳呈,金莲开陆海,绕都城。宝舆四望翠峰青。东风急,吹下半天星。万井贺升平。行歌花满路,月随人。纱笼一点御灯明。箫韶远,高宴在蓬瀛。

明天说一个官人,一直只在日本首都看这上元,哪个人知时移事变,流寓在燕山看元夜。那燕山元宵节却怎么:虽居北地,也重元夜。未闻鼓乐喧天,只听胡笳聒耳。家家点起,应无陆地金莲;四处安插,那得玉梅雪柳?小番鬓边挑大蒜,岐婆头上带生葱。

汉儿哪个人负一张琴,女们尽敲三棒鼓。

每年燕山市井,如日本东京制作,到丁酉岁方成次第。当年这燕山装那鳌山,也赏元夕,左徒百姓皆得看看。那一个官人,自身是肃王府使臣,在贵人位掌笺奏,姓杨,双名思温,排名第五,呼为杨五官人。因靖康年间流寓在燕山,犹幸相逢姨夫张二官人在燕山开酒馆,遂寓居焉。杨思温无可活计,每天肆前与人写文字,得些胡乱度日。忽值元夜,见街上的人皆去看灯,姨夫也来邀思温看灯,同去消遣旅况。思温心境索然,辞姨夫道:“看了东京的元夜,怎么着看得此间元宵节?

姨夫自稳便先去,思温少刻追陪。”张二官人先去了。

杨思温挨到晌午,听得街上喧闹,静坐可是,只得也出门来看燕山元夜。但见:莲灯灿烂,只疑吹下半天星;士女骈阗,就是列成西灵圣母队。一轮月球婵娟照,半是京华流寓人。

见街上来回游人无数,思温行至昊天寺前,只见到真金身铸五十三参,铜打成幅竿十丈,上有金书“敕赐昊天悯忠禅寺”。

思温入寺看时,佛寺两廊,尽皆点照。信步行到罗汉堂,乃浑金铸成五百尊阿罗汉。入那罗汉堂,有一行者,立在佛座前化芝麻汽油本钱,道:“诸位看灯檀越,布施灯油之资,祝延福寿。”

思温听其语音,类东京人,问行者道:“参头,仙乡何地?”行者答言:“某乃大相国寺河沙院行者,今在此间复为行者,请官人坐于凳上,闲话则个。”

思温坐凳上,正看来往游人,睹一簇妇人,前遮后拥,入罗汉堂来。内中三个女孩子与思温四目相盼,思温睹那女人打扮,好似东京(Tokyo)人。但见:轻盈体态,秋水精神。四珠环胜内家妆,一字冠成宫里样。未改宣和妆束,犹存帝里品蓝。

思温认得是本土之人,感慨情怀,闷闷不已,由此困倦,假寐片时。那僧人叫得醒来,开眼看时,不见这女士。杨思温嗟呀道:“小编却待等她出去,恐有亲属在其间,相认则个,又挫过了。”对行者道:“适来入院妇女何在?”行者道:“妇女们施些钱去了。临行道:‘今夜且归,前天再来做些功德,追荐亲人则个。’官人莫闷,前日却来相候不妨。”思温见说,也施些汽油本钱,与僧人相辞了,离罗汉院。绕寺寻遍,忽见僧堂壁上,留题小词一首,名《浪淘沙》:尽日倚危栏,触目凄然。乘高望处是居延。忍听楼头吹画角,雷满长川。荏苒又经年,暗想南园。与民同乐左安门前。僧院犹存宣政字,不见鳌山。

杨思温看罢留题,心理不乐。归来店中,一夜睡不着。巴到天亮起来,当日无话得说。至晚,分付姨夫,欲往昊天寺,寻昨夜的半边天。走到马路上,人稠物攘,便是吉庆。正行之间,猝然起一阵雷声,思温恐降雨,惊而欲回。抬头看时,只见到:银汉现一轮明月,天街点万盏华灯。宝烛烧空,香风拂地。

留神看时,却见四围人从,拥着一轮大车,从西而来。车声动地,跟随番官,有数11个人。但见:呵殿喧天,仪仗塞路。前面列十五对红纱照道,烛焰争辉;两下摆二十柄画杆金枪,宝光交际。香车似箭,侍从如云。

车的后边有侍女数人,当中有一农妇穿紫者,腰佩面鱼,手持净巾,以帛拥项。思温于月光之下,留意看时,好似堂哥国信所掌仪韩思厚妻,堂姐郑妻子意娘。那郑妻子,原是乔妃嫔养女,嫁得韩掌仪,与思温都以同里人,遂结拜为表兄弟,思温呼意娘为二妹。自后睽离,不复相问。著紫的女生见思温,四目相睹,不敢公然招呼。思温随从车子到燕市秦楼住下,车尽入当中。妃子上楼去,番官人从楼下坐。原本秦楼最常见,便似东京(Tokyo)白樊楼日常,楼上有六13个合儿,下边散铺七八十副卓凳。当夜卖酒,合堂喜庆。

杨思温等那贵家入酒肆,去秦楼里面坐地,叫过卖至前。

那人见了思温便拜,思温扶起道:“休拜。”打一认时,却是日本首都白樊楼过卖陈三儿。思温甚喜,就教三儿坐,三儿每每不敢。思温道:“相互都以京师人,正是他乡遇故知,同坐不妨。”唱喏了方坐。思温收取五两银两与过卖,分付收了银子,好好供奉数品荤素酒菜上来,与三儿一面饮酒说话。三儿道:“自丁酉年现今,拘在金吾宅作奴仆。后来鼎建秦楼,为思旧日樊楼过卖,乃日纳买薪资八十,故在此做过卖。幸与夫婿会合。”

正说话间,忽听得一派乐声。思温道:“何地动乐?”三儿道:“即是适来贵人上楼饮酒的高丽国老婆宅眷。”思温问大韩中华民国老婆事体,三儿道:“这内人极是照料人,平日晚上将带宅眷来此饮酒,和养娘各坐。三儿常上楼供过伏事,常得老伴嘉奖钱钞使用。”思温又问三儿:“适间路边遇韩国爱妻,车的后边宅眷丛里,有一妇人,似小编小妹郑爱妻,不知是或不是?”三儿道:“即要覆官人,三儿每上楼,供过众宅眷时,常见爱妻,又恐不是,不敢厮认。”思温遂告三儿道:“小编有件事相烦你,你今后上楼供过南韩太太宅眷时,就寻郑爱妻。做作者传语道:‘作者在楼下专候老婆下来,问三哥详细。’”三儿应命上楼去,思温就座上等。

一代,只见到三儿下楼,以指住下唇。思温晓得京师人市语,恁地乃了事也。思温问:“事怎么?”三儿道:“上楼得见郑老婆,说道:‘五官人在上面等爱妻下来,问二哥音信’。妻子听得,便垂泪道:‘大叔原本也在这边。传与五官人,少刻便下楼,自与父辈说话。’”思温谢了三儿,打发酒钱,乃出秦楼门前,伫立悬望。相当的少时,只看见祗候人从入去,少刻番官人从簇拥一辆自行车出来。

思温候车子过,前面宅眷也出去,见紫衣佩面条鱼、项缠罗帕女士,便是大姨子。思温进前,共二嫂叙礼毕,遂问道:“二嫂因何与表弟相别在此?”郑老婆揾泪道:“妾自靖康之冬,与兄赁舟下淮楚,将至盱眙,不幸箭穿驾手,刀中梢公,妾有乐昌破镜之忧,汝兄被缧绁缠身之苦,为虏所掠。其酋撒八经略使相逼,小编义不受辱,为其执虏至燕山。撒八御史恨妾不从,见妾骨瘦如柴,遂鬻妾身于祖氏之家。后知是娼户,自思是品官妻,命官女,生如苏小卿何荣!死如孟姜女何辱!暗抽裙带上吊自尽梁间,被人意识到,将妾救了。撒八都督妻韩太太闻而怜小编,亟令救命,留本身随侍。项上疮痕到现在未愈,是故项缠罗帕。仓皇别良人,不知安往?新得良人音耗,那时更衣遁走,今在彭城,复还旧职,现今四载,未忍重婚。妾燃香炼顶,问卜求神,望荆州之有路,脱生计以无门。今从大韩民国时期老婆至此游宴,既为奴仆之躯,不敢久语,岳丈叮咛,蓦遇江南人,倩教传个音讯。”

杨思温欲待再问其详,俄有番官手持八棱抽攘,向思温道:“作者家奴婢,更夜之间,怎敢引诱?”拿起抽攘,迎脸便打。思温一见来打,急速急走。那番官脚蹠行迟,赶不上。走得脱,一身冷汗,慌忙归到姨夫客店。张二官见思温走回喘吁吁地,问道:“做什么直恁紧张?”思温将前事一一告诉。张二官见说,嗟呀不已,布署三杯与思温嚯索。思温想起堂弟韩忠翊大姐郑爱妻,这里吃得酒下。

愁闷中过了汤圆,又是11月。张二官向思温道:“笔者出去两24日即归,你与本身照看店里则个。”思温问:“出去何干?”

张二官人道:“今两国通和,奉使至维扬,买些货品便回。”杨思温见姨夫张二官出去,独自无聊,昼新奥尔良困,散步大街至秦楼。入楼闲望一晌,乃见一过卖至前唱喏,便叫:“杨五官!”

思温看时,好生而熟,却又不是陈三,是什么人?过卖道:“男女东京(Tokyo)寓仙酒店过卖小王。前时陈三儿被左金吾叫去,不令出来。”思温不见三儿在秦楼,心下越闷,胡乱买些点心吃,便问小王道:“前次上元节夜韩国太太来此饮酒,不知你识高丽国爱妻住处么?”小王道:“男女也曾问她府中来,道是天王寺后。”

说犹未了,思温抬头一看,壁上留题墨迹未干。细心读之,题道:“昌黎韩思厚舟发兖州,过黄天荡,因感亡妻郑氏,船中作相吊之词”,名《御街行》:合和朱粉千余两,捻三个、观世音样。大都却似两陆分,少付玲珑五脏。等待黄昏,寻美好的梦底,终夜空劳攘。香魂媚魄知何往?料只在、船儿上。

无言倚定小门儿,独对滔滔雪浪。若将愁泪,还做水算,多少个黄天荡。

杨思温读罢,骇然心神不属:“题笔就是表弟韩思厚,恁地是二妹没了。笔者嘉月十31日秦楼亲见,共笔者讲讲,道在南韩太太宅为侍妾,今却没了。那事难明。”惊疑未决,遂问小王道:“墨迹未干,题笔人何在?”小王道:“不知。近期二国通和,奉使至此,在木道馆驿平息。适来四、五个人来此饮酒,遂写于此。”说话的,错说了!职责入国,岂有出来闲走买酒吃之理?按《夷坚志》载:那时法禁未立,奉使官遵循与旁人往来。当日是7月十二26日,杨思温问本道馆在何方,小王道:“在城南。”思温还了酒钱下楼,急去本道馆,寻韩思厚。

到得馆道,只见苏许二掌仪在馆门前闲看,几人都以昔日相识,认得思温,近前唱喏,还礼毕。问道:“杨兄何来?”

思温道:“特来寻四哥韩掌仪。”四人道:“在中间会文字,容入去唤他出去。”几位遂入去,叫韩掌仪出到馆前。思温一见韩掌仪,急速下拜,一悲一喜,正是他乡遇契友,燕山逢故人。思温问思厚:“二妹安乐?”思厚听得说,两行泪下,告诉道:“自靖康之冬,与汝嫂顾船,将下淮楚,路至盱眙,不幸箭穿篙手,刀中梢公,尔表妹有乐昌硫镜之忧,兄被缧绁缠身之苦。笔者被虏执于野寨,夜至三鼓,以苦告得脱,然亦不知尔二嫂存亡。后有公仆周义,伏在草中,见尔嫂被虏撒八都尉所逼,尔嫂义不受辱,以刀自刎而死。我后奔走行在,复还旧职。”思温问道:“那一件事仍旧堂弟目击否?”思厚道:“这一件事周义亲自报作者。”思温道:“只恐不死。今岁汤圆,笔者亲眼目睹小姨子同南韩老婆骑行,宴于秦楼。思温使陈三儿上楼寄信,下楼与思温相见。所说事体,前边与堂弟一起,也说道:二弟复还旧职,到今四载,未忍重婚。”思厚听得说,理会不下。

思温道:“轻巧决其死生。何不一致往天王寺后高丽国老婆宅前询问,问个知道!”思厚道:“也说得是。”乃入馆中,分付同事,带当直随后,三人同行。

倏忽之间,走至天王寺后。一路上悄无人迹,只见到一所空宅,门生蛛网,户积尘埃,荒草盈阶,绿苔处处,锁着大门。

杨思温道:“多是后门。”沿墙且行数十步,墙边独有一家,见一个老儿在内部打丝线,向前唱喏道:“老丈,借问大韩民国爱妻宅这里进去?”老儿禀性躁暴,举止粗疏,全不采人。

多少人再四问她,只推不知。顷间,忽有一爱妻婆提着饭篮,口中喃喃埋冤,怨畅那公公。几人遂与岳母唱喏,婆子还个万福,语音类东京人。二个人问南韩老婆宅在这里,婆子正待说,大叔又埋怨多口。婆子不管三伯,向四个人道:“娃他妈是东京(Tokyo)人,大爷是吉林拗蛮,老娘子没兴嫁得此家禽,全不晓事;逐日送些茶饭,嫌好道歹,且是得人憎。便不暇考虑官人问句话,就说何妨!”这三叔口中又哓哓的不祝婆子不管他,向几位道:“大韩民国时代太太宅前边锁着空宅正是。”肆个人吃一惊,问:“韩老婆何在?”婆子道:“韩爱妻二〇一八年化去了,他家搬移别处,韩爱妻埋在花园内。官人不相信时,娃他爹同去看一看,好么?”大伯又说:“莫得入去,官府知道,引闯祸端带累笔者。”婆子不采,同三位便行。路上就问:“南朝鲜内人宅内有郑义娘,今在否?”

婆子便道:“官人不是国信所韩掌仪,名思厚?那官人不是杨五官,名思温么?”三人民代表大会惊,问:“婆婆怎样获悉?”婆子道:“孩子他妈见郑爱妻说。”思厚又问:“岳母如何认知?拙妻今在甚处?”岳母道:“二年前时,有撒八太守,曾于此宅安下。其妻高丽国爱妻崔氏,仁慈恤物,极不可得。常唤孩他妈入宅,见内人说,撒八都督自盱眙掠得一妇人,姓郑,小字义娘,甚为都督所喜。义娘誓不受辱,自刎而死,妻子悯其贞节,与火化,收骨盛匣。今后韩妻子死,因随葬在此园内。虽死者与活人无差别,娃他妈入园内去,常见郑内人出来。初时也略微怕,老婆道:‘婆婆莫怕,不来损害岳母,有些衷曲间告诉则个。’内人说道是京师人,姓郑,名义娘。幼年进来乔妃子位做养女,后出嫁忠翊郎韩思厚。有结义岳父杨五官,名思温,一一与老娇妻说。又说盱眙事迹:“娃他爹见在益州为官,笔者为她守节而亡。”常常阴雨时,作者多入园中,与爱人相见闲话。

官人要问细心,见了自知。”

三个人走到适来锁着的大宅,岳母踰墙而入,三位随着,也入当中去,只见打鬼净净的一座败落花园。几中国人民银行步间,各处残英芳草;拜望妇人,全没踪影。正面三间大堂,堂上有个屏风,下面山水,乃郭熙所作。思厚正看之间,猛然见壁上有数行字。思厚细看字体虚亏,全似郑义娘妻子所作。看了大喜道:“五弟,三嫂只在此间。”思温问:“怎样见得?”思厚打一看,看其笔迹乃一词,词名《好事近》:过去的事情与什么人论?无可奈何暗弹泪血。哪里最堪怜?肠断黄昏时令。倚楼凝望又徘徊,何人解此情切?何计可同归雁,趁江南春色。后写道:“三月望后四日作。”

几位读罢道:“小妹只后天写来,可煞惊人。”行至侧首,有一座楼,四位共婆婆扶着栏杆登楼。至楼上,又有巨屏一座,字体如前,写着《忆良人》一篇,歌曰:孤云落日春云低,良人窅窅羁天涯。东风蝴蝶相交飞,对景令人益惨凄。尽日望郎郎不至,素质香肌转憔悴。满眼韶华似酒浓,花落庭前鸟声碎。

孤帏悄悄夜迢迢,漏尽灯残香已销。秋千院落久停戏,双悬彩素空摇遥眉兮眉兮春黛蹙,泪兮泪兮常满掬。无言独步上危楼,倚遍栏杆十二曲。荏苒流光疾似梭,滔滔逝水无回波。良人一过不复返,红颜欲大将怎么样?

韩思厚读罢,以手拊壁来讲:“作者妻不幸为人驱虏。”正看中间,忽听杨思温急道:“三嫂来也!”思厚回头看时,见一妇人,项拥香罗而来。思温留神认时,就是秦楼见的二妹。那岳母也道:“爱妻来了!”三个人民代表大会惊,急走下楼来寻,早转身入后堂左廊下,趋入一阁子内去。

四位危急,婆婆道:“既已到此,可同去阁子里看一看。”

婆子引四位到阁前,只看到关着阁子门,门上有牌面写道:“南韩内人影堂。”婆子推开阁子,四个人入阁子中看时,却是安排供养着四个牌位,上写着:“亡室大韩民国时代内人之位。”左侧有一轴画,是义娘也,牌位上写着:“侍妾郑义娘之位。”前面供卓,尘埃尺满。韩思厚见到影神上服装姿首,与思温小元春所见的无二,韩思厚泪下如雨。婆子道:“爱妻骨匣,只在卓下,妻子常谈到,教孩他妈看,是个黑漆匣,有七个鍮石环儿。每遍谈到,妻子须哭一番,和自家道:‘小编与女婿守节丧身,死而无怨。’”思厚听得说,乃恳婆子同揭起砖,取骨匣归弊雍州,当得厚谢。岳母道:“无妨。”多少人同掇起供卓,揭起花砖,去掇匣子。用力掇之,无法得起,越掇越牢。思温急止几人:“莫掇,莫掇!小叔子须理解四姐通灵,今既取去,也要成礼。

且出这里,备些祭奠仪式,作文以白二妹,取之方可。”韩思厚道:“也说得是。”三个人再掇墙而去。到打线岳母家,令仆人张谨买下酒脯、香烛之物,就婆婆家做祭文。等至天亮,一起婆婆、仆人搬挈祭物,踰墙而入。在高丽国太太影堂内,计划供养讫。

等至三更前后,香残烛尽,杯盘零落,星宿渡河汉之候,酌酒奠飨。三奠完成,思厚当灵筵下披读祭文,读罢流泪如倾,把祭文同纸钱烧化。

忽然起一阵大风,那风吹得烛有光以无光,灯欲灭而不灭,三人浑身汗颤。风过处,听得阵阵哭声。风定烛明,三人看时,烛光之下,见一农妇,媚脸如花,香肌似玉,项缠罗帕,步蹙金莲,敛袂向前,道声:“大伯万福。”几人大惊叙礼。韩思厚执手向前,哽咽落泪。哭罢,郑老婆向着思厚道:“昨者盱眙之事,小编夫今已明矣。只今小夏正秦楼,与父辈相逢,不得尽诉衷曲。那时妾若贪生,必得污辱作者夫。幸好全君清德若瑾瑜,弃妾性命如土芥;致有后天生死之隔,终天之恨。”说完,又哭一回。

丈母娘劝道:“休哭,且理会迁骨之事。”郑老婆收哭而坐,四人进些饮馔,妻子略飨些气味。思温问:“元夕秦楼下相逢,三妹为韩国老婆宅眷,车的前面数不胜数人,是人是鬼?”郑内人道:“太平之世,人鬼相分;今天之世,人鬼相杂。那时随车,皆非人也。”思厚道:“爱妻为作者守节而亡,作者当一辈子不娶,以报贤惠妻子之德。今愿迁爱妻之香骨,共归冀州可乎?”爱妻不从道:“岳母与父辈在此,听奴说。今蒙贤夫念妾孤魂在此,岂不愿归从夫?然须得有的时候看作者,庶几此情不隔冥漠。要是再娶,必不作者顾,则不及不去为强。”多人一再力劝,妻子只是不肯,向思温道:“大伯岂不知你二弟心性?作者在生之时,他风骚性子,难以拘管。今妾已作故人,若随他去,怜新弃旧,必然之理。”思温再劝道:“堂妹听思温说,三哥今来不及往年,感小妹贞节而亡,决不再娶。今二弟来取,安忍不随回去?愿从思温之言。”

爱妻向几个人道:“谢四叔如此苦苦相劝,若笔者夫果不亏心,愿以一言为誓,即当从命。”讲罢,思厚以酒沥地为誓:“若负前言,在路盗贼杀戮,在水巨浪覆舟。”老婆急止思厚:“且住,且住,不必如此发誓。作者夫既不重娶,愿四叔为证见。”

道罢,忽然又起一阵香风,香过遂不见了妻子。

多人大惊叹,复添上灯烛,去供卓底下揭起花砖,款款掇起匣子,全不为难。收拾踰墙而出,至打绦岳母家。次晚,以黄金三两,谢了岳母;又以白金公斤,赠与思温,思温再辞方受。思厚别了思温,同仆人张谨带骨匣归本驿。俟月余,方得回书,令奉使归。思温将酒饯别,一再叮咛:“二弟无忘二妹之言。

思厚同一行人从负内人骨匣出燕山丰宜门,取路而归,月余方抵盱眙。思厚到驿中歇泊,忽一位鞠躬便拜。思厚看时,乃是旧仆人周义,今来谢天地,在此做个驿子。遂引思厚入房,只见到挂一幅影神,画着个妇女。又有牌位儿上写着:“亡主母郑内人之位。”思厚怪而问之,周义道:“内人贞节,为官人而死,周义亲见,怎的不供奉内人?”思厚因把燕山韩太太宅中事,从头说与周义;收取匣子,教周义看了。周义展拜啼哭。思厚是夜与周义抵足而卧。

至次日天晓,周义与思厚道:“旧日二十余口,今则惟影是伴,情愿伏事官人去广陵。”思厚从其请,将带周义归雍州。

思厚至本所,将回文呈纳。周义随着思厚卜地于燕山之侧,备礼埋葬老婆骨匣毕。思厚不胜悲感,二十一日一诣坟所飨祭,至尊方归,遂令周义守坟莹。

忽17日,苏掌仪、许掌仪说:“郑城Saturn观观主刘金坛虽是个女道士,德行清高,何分裂往观中做些功德,追荐令政。”

思厚依从,选日同苏、许几人到Saturn观来访刘金坛时,你说怎么打扮,但见:顶金红巾,执象牙简,穿白罗袍,著翡翠履。

不施朱粉,显然是梅萼凝霜;淡伫精神,就像是如水华出水。仪容绝世,标致卓越。

思厚一见,神魂散乱,目睁口呆。叙礼毕,金坛分付一面布置做九幽醮,且请众官到内部看灵芝。四人同入去,过二清殿、翠华轩,从八卦坛房间里转入绛绡馆,原本灵芝在绛绡馆。

人人去看灵芝,惟思厚独入金坛房间里闲看,但见明窗净几,铺陈玩物,书案上文房四宝,压纸界方下揭示些纸。信手取看时,是一幅词,上写着《浣溪沙》:标致清高不染尘,星冠云氅紫霞裙。门掩斜阳无一事,抚瑶琴。虚馆幽花偏惹恨,小窗闲月最消魂。此际得教还俗去,谢天尊!韩思厚初观金坛之貌,已动私情;后观纸上之词,尤增爱念。

乃作一词,名《西江月》,词道:

玉貌何劳朱粉,江梅岂类群花?终朝隐几论黄芽,不顾花前月下。冠上星簪北斗,杖头经挂《南华》。不知几时到仙家?曾许彩鸾同跨。击手高唱此词。

金坛变色忧虑说:“是何道理?欺我孤弱,乱笔者观宇!命人取轿来,小编自去见恩官,与你理会。”苏、许二个人再四劝住,金坛不允。韩思厚就怀中收取金坛所作之词,教大家看,说:“观主不必发急,那几个词儿是什么人做的?”吓得金坛安身无地,把怒色都变做笑容,布置筵席,请众官共坐,饮酒作乐,都不管做功德追荐之事。酒阑,二位各有其情,甚相敬服,尽醉而散。那刘金坛原是东京(Tokyo)人,老公是枢密院冯六承旨。因靖康年间同妻刘氏雇舟避难,来大梁,去淮水上,冯六承旨彼冷箭落水身亡,其妻刘氏发愿,就Saturn观出家,追荐老公,朝野有名,差做观主。此后韩思厚时常往来刘金坛处。

忽二十日,苏、许二掌仪醵金备礼,在观中请刘金坛、韩思厚。酒至数巡,苏、许四位把盏劝思厚与金坛道:“二哥既与金坛相守,乃是宿世因缘。今外议藉藉,不当稳便。何不还了俗,用礼通媒,娶为大嫂,岂不美哉!”思厚、金坛从其言。金坛以钱买人告还俗,思厚选日下定,娶归成亲。三个也不追荐相公,三个也不看顾坟墓。倚窗执手,优伤论心。

立室数日,看坟周义不见韩官人来上坟,自诣宅前询问消息。见当直在门前,问道:“官人因甚这几日不来坟上?”当直道:“官人娶了Saturn观刘金坛做了孺人,无才能上坟。”周义是北人,性直,听别人说气忿忿地。恰好撞见思厚出来,周义唱喏毕,便着说话道:“官人,你好负义!郑妻子为您守节丧身,你怎下得别娶孺人?”二只骂,多头哭妻子。韩思厚与刘金坛新婚,恐不美观,喝教当直们打出周义。周义闷闷不已,先归坟所。当日是晴朗,周义去爱妻坟前哭着报告相当多。是夜睡至三更,郑老婆叫周义道:“你韩掌仪在这里住?”周义把思厚辜恩负义娶刘氏事,一一告诉她一番:“最近在三十六丈街住,内人自去寻她理会。”爱妻道:“作者去寻他。”周义梦里惊觉,一身冷汗。

且说那思厚共刘氏新婚欢爱,月下置酒赏玩。正饮酒间,只看见刘氏柳眉剔竖,星眼圆睁,以手捽住思厚不放,道:“你忒煞亏自个儿,还作者命来!”身是刘氏,语音是郑妻子的风声。吓得思厚敬谢不敏,道:“告娃他爹饶耍”这里肯放。正摆拨不下,忽报苏、许二掌仪步月而来望思厚,见刘氏捽住思厚不放。贰人摆脱得手,思厚急走出,与苏、许二人切磋,请笪桥铁索观朱法官来抢救和治疗。即时遣张谨请到朱法官,法官见了刘氏道:“此冤抑不可治之,只可以劝谕。”刘氏自用手打掴其口与脸上,哭着告诉法官以燕山踪迹。又道:“望法官慈悲做主。”朱法官每每劝道:“当做功德追荐超计生,如坚执不听,冒犯天条。”刘氏见说,哭谢法官:“奴奴且退。”少刻刘氏方苏。

法官书符与刘氏吃,又贴符房门上,法官辞去。当夜无事。

次日,思厚赍香纸请笪桥谢法官,方坐下,家中人来报,说孺人又中恶。思厚再告法官同往家中国救亡剧团治。法官云:“若要除根好时,须将燕山坟开掘,取其骨匣,弃于亚马逊河,方可无事。”思厚只得依从所说,募土工人等,同往掘开坟墓,抽取郑老婆骨匣,到扬子江边,抛放水中。自此刘氏安然。恁地时,负心的无天理报应,不可捉摸!

思厚负了郑义娘,刘金坛负了冯六承旨。至嘉兴十一年,车驾幸宛城,官民百姓皆从。思厚亦挈家离金陵,到于威海。

思厚因想金山仙境,乃赁舟同妻刘氏江岸下船,行到江心,忽听得舟人唱《好事近》词,道是:过去的事情与什么人论?无论暗弹泪血。哪个地点最堪怜?肠断黄昏季节。倚门凝望又徘徊,何人解此情切?何计可同归雁,趁江南春色。

思厚审听所歌之词,乃燕山高丽国妻子郑氏义娘题屏风者,大惊。遂问梢公:“此曲得自何人?”梢公答曰:“近有职责入国至燕山,满城皆唱此词,乃一打线岳母自高丽国内人宅中屏上录出来的。说是江南一官人浑家,姓郑名义娘,因贞节而死,后来郑内人老公私挈其骨归江南。此词传播中外。”思厚听得说,如万刃攒心,眼中泪下。须臾之间,忽见江颅骨软骨发育不全浪俱生,烟涛并起,异鱼出没,怪兽掀波,见水上一个人波心涌出,顶万字巾,把手揪刘氏云鬓,掷入水中。侍妾高声喊叫:“孺人落水!”急唤思厚教救,这里救得!俄顷,又见一妇人,项缠罗帕,双眼圆睁,以手捽思厚,拽入波心而死。舟人欲救无法,遂痛心而归。叹古今负义人皆如此,乃传之于人。诗曰:一负冯君罹水厄,一亏郑氏丧深渊。

就好像孝女寻尸死,不若三闾为主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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